看着大明的刀。让瓦剌人知道,这片草原,有人守。”
张辅不说话了。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皇上圣明。”
散帐之后,朱祁镇把石亨留了下来。
“石亨,朕要在克鲁伦河留三千兵。你挑人,挑不怕冷的,挑不怕死的,挑能打仗的。”
石亨愣了一下:“皇上,三千人够吗?”
“不够。”朱祁镇看着他,“但朕只有三千人。朕要的不是他们打赢,是要他们活着。活着,旗就在。旗在,地就在。地就在,大明的疆界就在。”
石亨跪下:“末将明白。”
第二天一早,大军拔营,班师南返。
三万大军,加上一万二千多俘虏,浩浩荡荡,队伍拉得很长,前头看不见后尾,后尾看不见前头。俘虏们被绳子串成一串,跟在队伍后面,像一条长长的锁链。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不语。朱祁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没有回头。
走了七天,到了克鲁伦河。
朱祁镇下令在此设卫所,留兵三千,屯田放牧。石亨挑的人,都是不怕冷的、不怕死的、能打仗的。他们的脸上有冻疮,手上有裂口,但眼睛很亮。
朱祁镇站在克鲁伦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已经结冰了,白茫茫的,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风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留守的士兵。
“将士们!”
三千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你们是大明最北的兵。你们守的是大明的北大门。你们在,门就在。你们不在,门就开了。瓦剌人进来了,朕的百姓就要遭殃。所以,你们不能不在。”
没有人说话。但三千双眼睛里的光,比刀光更亮。
“朕给你们留了三百门炮,一千把连发铳,三千匹战马。朕给你们留了一年的粮草,一年的军饷。朕给你们留了一个任务——活着。活着,守住这片地。等朕明年来看你们。”
三千人同时跪下:“末将领旨!”
朱祁镇翻身上马,策马南返。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千人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千棵松树。他转回头,策马加快了速度。
走了二十天,到了宣府。
宣府镇的守将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人在城外迎接。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看。他们想看看,这支打了胜仗的军队是什么样。
“来了来了!”
“快看,那就是皇上?”
“打胜仗了!打赢瓦剌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朱祁镇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他看见人群里有个妇人,抱着个孩子,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看,像是在找什么人。孩子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
他想起那些阵亡的弟兄,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策马继续往前走。
石亨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阵亡弟兄的家属,臣已经派人去送了抚恤。每一户都送到了,一文钱都没少。”
“好。”朱祁镇头也不回,“受伤的弟兄,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能回家的,发了银子,派马车送回去。不能回家的,留在宣府养伤。养好了,愿意留下来的,安排差事。不愿意留下来的,发银子回家。”
朱祁镇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朱祁镇住在宣府大营。
他没有睡,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舆图,一支笔,一沓纸。他画了一道又一道边防工事,写了一道又一道军令。克鲁伦河卫所、宣府军堡、大同军堡、偏头关军堡、宁武关军堡,一个一个,清清楚楚。他的手边放着一碗粥,是李凤姐熬的番薯粥,从京城带来的,早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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