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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把声调压得很低，急得原地跺了两下脚，“那干瘦男人一看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秦姐前脚刚交了钱，后脚这十五块就得让那姓王的寡妇和胖儿子给花得一干二净！那俩孩子在家里，照样连肉汤都喝不上一口！”许南坐在收钱的高木凳上，慢条斯理地翻开桌面上用夹子夹好的出入账本，顺手算起了早上刚买进的几十斤生大料花费。
“这我能不知道？”许南头都没抬，“那对夫妻把孩子当成摇钱树，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对他们好。”
石头被这话搞得摸不着头脑，赶紧凑到柜台边缘。“既然姐你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你还帮着那坏蛋说话？咱们不赶快想办法让秦姐去把钱要回来，还劝她往好了想！”
许南停下手里的毛笔，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秦姐跟我、跟你都不一样。”
许南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她跟着李淮波过了大半辈子，被打骂了几年，最后被净身出户赶去郊外棚户区拾破烂。
你真当她心里对那个前夫是个什么底细一点数都没有？她比咱们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个狼窝。”
石头愣在原地，抓了抓耳边的头发。“那她还把发的一半工钱全给人家？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嘛！”
“她要是不交这十五块钱，昨天晚上她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四岁的亲闺女被直接退学，逼着赶去黑灯瞎火的火柴厂当女工，看着五岁的亲儿子留在水泥地上一直挨那个胖小子的毒打。”
许南叹了口气，重新把笔提起来往账本上记数字，“她当前身上一无所有，根本没有把两个孩子抢出来带走的能力。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亲妈来说，这十五块钱，根本不是什么抚养费。”
“那这是啥？”
“她这是花她心甘情愿挣来的血汗钱，给自己买一个能睡着觉的心安。”
许南继续说道，“这钱交出去了，她至少可以在铺子里安心干活，心里还能有个盼头，觉得孩子这段时间能少吃点苦头。
这时候把这种残忍的事实直白拆穿，她是得去跟那对泼妇无赖拼命，还是坐在这前厅地砖上嚎啕大哭彻底疯掉？”
石头听了这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闷闷不乐地靠在玻璃柜台边上，把手底下的抹布拿起来扯了扯。
“还是南姐想得远。可是……一直这么让人抽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先干活。”
许南用账本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事不会这么就完了的，贪心不足蛇吞象，李淮波这一口没吃撑，过些日子肯定还有后续。等事情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秦姐自己就明白该怎么选了。”
————
陆家老宅堂屋里。
沈兰把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洗干净手，从里屋翻出一个深蓝色的大帆布挎包。
她拉开抽屉，挑了两把锋利的大剪子，又从樟木箱里拿出几块厚实的藏青色棉布，仔细叠方正，一股脑塞进包里。
刚把拉链拉上，外头的铁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兰子！收拾好没！”
赵蓉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院墙。
沈兰把挎包往肩上一挂，快步走出去拉开铁门。
门一开，赵蓉穿着件灰布长袖站在台阶下，胳膊弯里挎着个柳条编的大篮子。
篮子上面盖着一层泛黄的白毛巾，毛巾底下鼓鼓囊囊的。
“这大清早的，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收一收。”沈兰顺手把门带上，拿钥匙锁好。
赵蓉咧着嘴笑，也不接茬，直接掀开篮子上的毛巾。
她从一堆碎布条底下摸出两个通红的大苹果，不容分说地塞进沈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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