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巾放在沙发上,垂眼,静静地注视着柯明庆的脸庞。
少年捏着指甲钳,沿趾缘修剪,哢擦的响声在客厅响起。
当剪到小趾的时候,柯明庆刻意用手腕触碰了一下她脚踝处的伤疤,夏铃雪的足尖忽然无意识地蜷缩,脚趾轻轻绷紧。
“这条伤口看起来已经很久了,还会痛麽?”柯明庆抬起头来,随口问。
夏铃雪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会有一点。”她说。声音仍然冷淡。
这是三年前,她在讨伐“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一战当中留下的伤痕。
尽管在那天之後,她继承了对方的“火焰巨人苏尔特尔”,成为了一具神话载体,可她脚踝处烧伤的痕迹却始终保留着。
每每触及便会传来一种灼烧般的痛感,就好像当时的那一场火从未熄灭过,又好像在提醒着她,上一具“火焰巨人神话载体”死前的惨状。
如今,夏铃雪已经和自己当时杀死的人位置互换了。
那时她只是一个残忍的猎人,认为神话载体都是一群随时会濒临失控的怪物,所以不管他们有什麽理由,有什麽苦衷,只需要杀死他们就够了。
任务就是任务,不需要带有任何个人感情。
可她却变成了自己眼中无需怜悯的怪物。
在那之後,夏铃雪还偶然发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永远大大咧咧,看似没什麽烦恼的女孩也是一具神话载体。
也许这是惩罚……必然到来的报应。
夏铃雪心中常常会这麽想。
这些年下来,死在她手里的神话载体,总共有六具。
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无论对方在死前流露出了多麽痛苦而绝望的神情,无论对方如何哀求,她都不曾在乎过。
当时的她对待神话载体的态度,就好像看待一头等待屠宰的牲畜那麽简单。
“不要试图理解你的敌人,不要被他们迷惑了视线;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句耳熟能详的话语,是每一名执行局成员在加入执行局之初必须接受的教育。
夏铃雪本以为自己没有必要和敌人共情,本以为世界会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运转下去,可三年前的那一场大火烧毁了她的认知。
在那之後,她逐渐明白神话载体眼里的世界是什麽样的。
受到神性侵蚀、随时会精神失常,同时还不得不面临着一场场危险的追杀……寝食难安,绝望,痛苦,割裂。
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但她们没得选。如果非要归根究底,追溯缘由,那就仅仅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三年过去了,这是夏铃雪第一次把脚踝的伤口露给别人看。
虽然只是不经意促成的,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和柯明庆解释伤口的由来,所以才会让他帮自己修剪指甲。
此时此刻,柯明庆盯着那条伤口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托起她的足部,指尖轻轻拂过她脚踝上的伤口。
一片寂静中,他开口问:“这是什麽时候受的伤?”
“刚上大学没多久的时候。”夏铃雪面无表情,“当时不小心踩进火坑里,烫到脚了。”
“那你是得有多不小心啊,没有和家里人说过麽?”
“没有。所以不许和家里其他人说,知道了麽?”
“谑,那我还是第一个知道的喽……”柯明庆低声说,“你天天管着我们,结果有什麽事也不和家里人说说。”
夏铃雪沉默了一会儿:“剪完了麽?”
“哈哈,你还有十一根脚趾不成,肯定剪完了。”
“那你上楼劝老妈去吧,她还没吃晚饭,说话记得小心一点。”
夏铃雪语气冷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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