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水洼还在往外渗着浑水。
这群野猪没走远。
甚至就在前面的灌木丛后头,还能隐隐听见几头小猪仔抢食发出的哼唧声,以及大野猪粗重的喘息声。
赵山河眼神一闪,立刻有了计划。
春山里找大猫,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可既然碰上了野猪群,这就是老天爷给的天然活诱饵。
老林子里的活物都讲究个规矩。
冬天刚过去,大雪封山熬了整整几个月,不管是人还是兽,肚子里早就没有半点油水了。
野猪饿,大猫更饿。
对那头急需囤膘的东北虎来说,这群正在低头拱食、毫无防备的野猪,就是开春最好的头道菜。
它绝对就在附近踩盘子,甚至已经盯上了这群猪。
但虎生性多疑,鼻子比狗还尖。
春山的风向最邪性,四面八方乱窜。
只要刮过去一丝人味儿,或者狗的骚气,那头大猫不仅不会扑猪,反而会顺着风摸过来,从背后把猎人当成点心。
想伏击大猫,得先把自己变成林子里的死物。
赵山河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手死死扣住黑龙的颈圈,把这它压得紧紧贴在烂泥里,自己也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半蹲在一截粗大的枯木后面。
随后,他干脆利落地放下那把老式栓动猎枪。
两只常年摸枪的大手直接插进旁边那滩又冷又臭的黑泥坑里。
“吧唧。”
一捧混着腐叶和野猪尿的腥臭胶泥被他狠狠挖了出来。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眨,直接把这捧冰冷刺骨的烂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冰冷的泥水顺着羊皮领子流进胸膛,瞬间带走了一大片体温。那股沤了一冬天的作呕臭气直冲天灵盖。
但他手下的动作没停。
胸口、手臂、羊皮坎肩。
全被他毫不留情地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泥。
旁边趴着的黑龙正因为野猪的气味有些焦躁,刚想抬起脑袋,赵山河反手又挖了一大滩烂泥,直接糊在狗的鼻子上和脊背上。
黑龙喉咙里刚滚出一丝委屈的呜咽,赵山河冷厉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黑龙浑身一颤,立刻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死死把脑袋杵进烂树叶里装死。
冰冷刺鼻的烂泥巴,完美盖住了人和狗身上的活物热气和味道。
赵山河这会儿连个人样都没了,活脱脱就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截枯树桩子。
他重新端起那把老猎枪,粗糙的拇指无声地拨开保险。
枪口顺着枯木的乱枝缝隙,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死死锁住前方那片野猪群所在的灌木丛。
人和活诱饵都齐了。
就等那头山里的新王来赴宴。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钟头。
春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快。日头一偏,林子里的光线就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一寸寸暗了下去。
糊在赵山河身上的烂泥巴早就干透了,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冷硬壳,像是一套紧紧箍在肉上的枷锁。
寒气顺着烂泥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有抵着枪托的右肩和死死扣着扳机护圈的手指,还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旁边烂树叶底下的黑龙,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连一丁点狗的骚动都没了,真就像是死透了一样。
前方的灌木丛里,那群野猪也完全放松了警惕。
吃饱喝足的大公猪趴在泥洼子里打着呼噜,几头小猪仔还在为了抢一口嫩草根互相乱拱,发出毫无防备的哼唧声。
一切都太平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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