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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机械厂的大铁门前，雨水被刺眼的汽车大灯撕得粉碎。四辆披着雪泥的吉普车呈扇形排开，惨白的光柱交错着打在生锈的铁栅栏门上。
四周黑压压的全是刚下夜班和准备上早班的工人。
大伙儿抄着袖子，冻得直缩脖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白花花的哈气在人群头顶连成了一片。
嘎吱作响的铁门正中央，大牛和二嘎子像两尊铁塔一样死死钉在雪地里。
二嘎子手里端着五连发，大牛拎着那根沉甸甸的钢管，身后跟着十几个满眼血丝、手拎铁棍的汉子。
对面，许向东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皮鞋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他停在离枪口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下巴高高扬起，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阴冷。
“怎么？杀红眼了，还想跟市局干一仗？”
许向东嗤笑一声，声音在风雪里传得极远，故意让周围的工人全都听见：“昨天半夜把刘三儿逼得跳楼摔死，今天一早又把孙长贵捅死在老巷子里。”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建国都多少年了，你们红星厂保卫科这帮泥腿子，还以为是旧社会呢？连打砸抢烧、杀人越货的黑道勾当都干出来了，这是打算在咱们这地界上当黑恶势力，占山为王啊？”
大牛牙关咬得咯咯直响，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扯开破棉袄的领口，手里拎着钢管往前重重踏了一步，硬邦邦地砸下一句话。
“你少他妈在这儿扣帽子！”
“昨天刘三儿的死，确实跟我有关系，这个不管闹到哪，老子都认！”
“但孙长贵这个事，我们完全不知道！我们刚才正要带人出去找他！”
“找他？”
许向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厉：“人就在老巷子沟渠里躺着，血都冻成冰碴子了！你们说是去找人，我看是去毁尸灭迹、销毁罪证的吧！”
他目光在人群里阴狠地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高大身影，底气瞬间更足了，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对了，你们那个当家的主子呢？”
“出这么大人命案子，赵山河去哪了？”
二嘎子眼底的血丝瞬间炸开了，端着五连发往前跨了一大步，枪口直指许向东。
“你少他妈在这儿血口喷人！”
二嘎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山河哥有事出去了，根本不在这儿，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出去了？”
许向东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二嘎子：“我看他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了吧！”
他掸了掸大衣上的雪花，语气里透着股阴毒的狂妄。
“不过没关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今天把你们这帮泥腿子全抓了，再去把昨天晚上那个叫大壮的也铐回去，我有的是手段！”
“等进了市局的审讯室，我会把你们的嘴一点点撬开，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他赵山河逃进哪个老鼠洞了！”
听到许向东这番颐指气使的狂言，二嘎子不但没怕，反而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死死盯着许向东，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抓大壮哥？还要撬我们的嘴？”
“许处长，你这会儿跑到我们厂门口抖什么威风啊？之前在医院走廊里，你可不是这副装大爷的模样。”
周围的工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二嘎子故意压扁了嗓子，学着许向东昨晚那副吓破胆的动静，尖声尖气、连哭带嚎地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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