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群众”的政治大旗,把他李援朝死死钉在了官僚作风的耻辱柱上。
周围那些老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错愕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审视。
陈建国一把扯正了那件贴在身上的湿透夹克,目光如刀。
“宋老是什么人?那是当年在泥水和战壕里蹚过来的老首长!他老人家当年在一线带队的时候,吃过的苦比我们见过的大米都多!”
“我要是因为淋湿了衣服,就先躲进休息室去换皮,然后再慢条斯理地上去见他。宋老见了我,第一句话绝不是夸你李援朝懂事!”
“他只会拿拐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陈建国脱离群众,忘了本!”
说到这里,陈建国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旁边吓得不知所措的小王。
没有任何疾言厉色,但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小王同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毛巾不用拿,大衣也不用拿。”
“你要是真有心,就把手里的伞收好,别堵在医院大门口摆官威,影响了老百姓看病进出。”
寂静的大厅里,不知道是谁先带头拍了一下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像是被点燃了引线,零零星星的巴掌声迅速连成了一片。
围观的家属、看病的老百姓,甚至几个年轻护士都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在这如潮水般的掌声中,李援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十几个大耳光,火辣辣地刺痛。
李援朝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强行挽回一点颜面,把这难堪的局面糊弄过去。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忽然越过陈建国湿透的肩膀,扫向了住院部大门外的雨幕。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风雨猛地灌进大厅。
赵山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从外面出现了。
他大步跨进门,全身湿透,粗布褂子和裤腿上沾满了烂泥与暗红色的污迹,整个人一片狼藉。
更要命的是,他的背后还死死背着一个人。
那人被一件破烂的外衣裹着,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赵山河的肩膀上,脸完全被湿发和血污糊死。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老是少,只知道伤得很重。
一只手从赵山河身侧垂落下来,指尖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淌着血,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此时,赵山河站的位置,距离陈建国的后背不过十几米远。
只要陈建国现在回一下头,或者微微侧一下身子,就能看到赵山河。
李援朝的心脏险些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凉透了。
只要让陈建国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头,撞见这副煞神一样的场面,那今天这局棋就全盘皆输了!
李援朝原本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辩解,被他硬生生、连皮带血地咽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他迎着陈建国凌厉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卡得极准,不偏不倚,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正好把陈建国身后通往大门口的视线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李援朝缓缓放下那只僵在半空的手。
他脸上那股因为难堪而涨起的紫红色都还没褪下去,却当着满大厅群众的面,极其诚恳地低下了头。
“陈书记批评得对。”
李援朝的声音压得很低,姿态放到了最低处。
“咱们这些当干部的,毕竟是从群众中来,也要到群众中去。坐在办公室里听久了汇报,确实容易沾染官僚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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