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闭了多日的黑色铁门,终于缓缓向两边拉开。
两名管教率先走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像铁塔般高大、却微微佝偻着背的男人。
大牛明显脱相了。
才关进去了几天,那张原本厚实黝黑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
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的精气神。
他跨出铁门,下意识抬起胳膊,用袖子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大牛才慢慢放下手。
顺着指缝,他看清了门外站着的那一排人。
老黑。
大壮。
猴子。
那些跟着他一起进城的兄弟,全在。一个都没少。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眼神深沉的赵山河。
大牛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铁门中间,看着这群为了把他捞出来、几乎把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的兄弟。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直到身后的管教轻轻推了他一把。
“走吧。”
管教语气平淡,“案子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却像一记重锤,轰然砸碎了大牛强撑了这么多天的硬壳。
那双牛眼瞬间就红透了。
大牛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看着赵山河,声音抖得像在漏风。
“山河哥……”
赵山河一言不发。
他大步迎上去,站在大牛面前,那双冷厉的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里面的人,动你没有?”
大牛用力摇头:“没有。”
“伤着骨头没有?”
“没有。”
赵山河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目光在大牛那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和胡茬上停顿了一下。
“就是瘦了不少。”
赵山河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不过没事……回去让回去让你嫂子多包点酸菜肉水饺,弄两只飞龙炖炖,好好给你补补,几天就能贴回来。”
“吧嗒”一声。
大牛眼眶里憋了半天的眼泪,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抬起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一米九的汉子,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山河哥,对不起……”
大牛抽噎着,满脸愧疚,“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兄弟们也不会跟着受这么大的罪……”
“行了。”
赵山河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大牛浑身一颤,愣愣地看着他。
赵山河看着这张涕泪横流的脸,手掌在对方单薄了许多的肩膀上重重捏了两下。
“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手底下这帮兄弟。我不在的时候,是因为有你在这儿死死顶着,大家才没被人欺负散了。”
“真要说连累,也不是你连累了他们。”
赵山河抬起眼睛,扫过大牛身后那些眼眶通红的靠山屯汉子。
“是我把你们带进了红星厂。”
“也是我没把你们护好,才让这帮狗东西钻了空子。”
“山河哥,不是……”大牛急忙摇头,刚想开口辩解,肩膀却被赵山河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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