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毫不示弱,扑上去就硬抢。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十几个汉子借着抢烧鸡的由头,你推我搡地滚在了一起,哄笑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卡车彻底驶出市区,开上了颠簸的黄土路,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倒退。
不知是谁,借着风声突然扯起嗓子,吼了一首最耳熟能详的老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
这破锣一样的嗓音一起,车厢里抢肉的汉子们全都停了下来。
大牛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扯着嗓子跟着狂吼起来:“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下一秒,十几个靠山屯的汉子全都扒着车厢边缘,迎着初秋的冷风,用最大的力气咆哮着合唱起来。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咪索拉咪索!拉索咪多来!”
“浩浩荡荡把营归——”
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有好几个人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但就是这群从生死边缘滚了一圈、把这座城市闹了个底朝天,终于全须全尾回家的糙汉子们,正用最粗犷的嗓音宣泄着心里的痛快。
赵山河大马金刀地坐在车斗最外侧。
他看着这群迎着冷风扯着嗓子乱嚎的兄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稍微压瘪的香烟。刚要低头划火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道路另一侧的两道人影。
夹着香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前方是市医院外面的岔路口。
梁铁军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大衣,正搀扶着一个瘦脱了相的男人,沿着泥泞的路肩缓缓往前走。
那人脸色惨白,原本合身的中山装此刻空荡荡地挂在骨头架子上,每走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打晃。
可赵山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张副厂长,张大发。
赵山河单手扶着车厢铁栏杆,缓缓站了起来。
大牛最先察觉到他的动作,嘴里还咬着一截鸡腿,含混不清地问:“山河哥,咋了?”
赵山河没出声,只是望着道路另一侧。
大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等看清梁铁军身边那个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消瘦身影时,大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嘴里没嚼烂的肉都忘了往下咽。
“张厂长……”
老黑、大壮和猴子也陆续转过头。
原本响彻车厢的粗犷歌声渐渐停了。十几个靠山屯汉子纷纷扒住护栏,默默望着越来越近的两道人影。
张大发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当他浑浊的目光穿过飞扬的黄土,看见那辆正轰鸣着驶向城外的解放牌卡车,看见车斗里那群挤在一起的靠山屯汉子时,虚浮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扫过,很快便死死钉在了大牛身上。
人活着。
瘦了不少,却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半只烧鸡。
张大发那张紧绷了多日的脸,终于彻彻底底地松弛下来。
大牛却像被人迎面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眼圈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知道张大发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为了死保他们这帮外乡人,这位半辈子清清白白的厂长,差点把命和名声全都填进看守所的阴暗角落里。
大牛一把扔了手里的烧鸡,两只手死死抓着护栏,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破棉花,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卡车没有减速。
两边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张大发看着大牛那副眼泪打转的憋屈神情,根本不需要听他说什么。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