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进退两难,既要依靠卫立煌抵挡日军,又要提防中央军趁机渗透,夺取山西控制权。
偌大的山西,如今已是四分五裂,日军占据腹地,八路军坚守敌后,晋绥军蜷缩西南,中央军布防中条山,各方势力交织,战局混乱不堪。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太原失守,兵工厂资敌。
每当想起此事,阎锡山便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数月之前,金陵兵工厂的陈守义,曾亲笔致函于他,言辞恳切,反复叮嘱:山西乃是华北兵工重地,太原兵工厂设备先进、产能庞大,乃是抗战之根基。日军南下之势不可阻挡,务必尽早将兵工厂机器设备、技术人员、原材料悉数拆迁,西渡黄河转移关中腹地,保留抗战火种,绝不能留给日本人一枪一弹。
信中所言,字字珠玑,不仅详细分析了日军进攻路线,还给出了具体的搬迁方案、转移路线、安置地点,甚至连如何动员技术人员、保护机器设备都一一列明,思虑周全,卓识远见。
彼时的阎锡山,手握山西大权,自以为晋绥军能守住忻口、太原,对陈守义一介军工专家的劝告,并未放在心上。他一方面心存侥幸,认为日军未必能轻易攻破山西防线;另一方面,心疼搬迁兵工厂所需的巨额经费、人力物力,不愿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做“未战先撤”的打算。在他看来,兵工厂乃是山西命脉,迁走容易,再想迁回来难如登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于是,这封饱含远见的来函,被束之高阁,陈守义的苦心劝告,被抛之脑后。
短短数月之后,一语成谶。
太原沦陷,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太原兵工厂,完好无损地落入日军手中。那些精密的机床、先进的生产线、堆积如山的原材料,转眼之间,便成了日军制造.枪炮、屠杀中国军民的工具。自己手中的部队,在前线浴血奋战,缺枪少弹,衣衫褴褛,而敌人却在用自己建造的兵工厂,源源不断地生产武器,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屈辱!
如今的二战区,武器供应已然陷入绝境。
晋绥军原本装备就不算精良,历经忻口、太原数次大败,重武器损失殆尽,步枪、机枪、迫击炮缺口巨大,子弹更是少得可怜。前线士兵,有的两三个人共用一支枪,有的子弹不足十发,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连基本的作战能力都难以保证。
技术兵工厂沦陷,后方无械可补,中枢补给杯水车薪,卫立煌的中央军尚有少量接济,晋绥军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军中怨言四起,军心浮动。
高级将领每日登门,要么索要武器弹药,要么抱怨补给断绝,要么暗指当初决策失误;基层士兵食不果腹,衣不御寒,弹药匮乏,士气低落,逃兵现象日渐增多;地方士绅百姓,目睹军队溃败,兵工厂资敌,也是人心惶惶,对晋绥军的信任荡然无存。
阎锡山独坐司令部内,看着窗外萧瑟的寒风,听着部下此起彼伏的抱怨,看着战报上不断恶化的战局,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悔恨、无奈、焦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若当初听从陈守义之言,及早搬迁兵工厂,何至于今日落到无械可用、任人宰割的地步?
若太原兵工厂还在自己手中,即便太原失守,也能源源不断为前线提供武器,晋绥军何至于如此狼狈?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日军的铁蹄已然踏碎山西山河,兵工厂的机器已然为侵略者转动,败局已定,悔之晚矣。
而陈守义的名字,在阎锡山心中,再也不是那个远在金陵、只会摆弄机器的军工专家,而是一个有着超前战略眼光、看透战局走向的奇才。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初轻视的,不仅仅是一封书信,更是挽救山西战局、保留抗战根基的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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