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钻枯井,还有女人要吊在房梁上——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有人哽咽。
“我不想当英雄。”孙孝义继续说,“我只想做个儿子,给我爹娘磕个头,让他们安生。可他们骨头在我手里,埋不了,烧不净,只能天天提醒我——我还活着,我就得做点什么。”
他拔出腰间短剑。
那把剑早就卷了刃,是他斩第一只妖狐时用的。他反手一划,把伤口又拉大了些,血立刻涌出来。他高举手臂,让所有人都看见那道血口。
“我不求你们不死。”他说,“我只求你们不退。这一路去恶人谷,肯定有人要死。可能死在前头,可能死在后头,可能死到一半发现走错了路——但我只问一句:你愿不愿意,死在往前冲的路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愿意的,请应一声。”
没人立刻开口。
风刮过香炉,火苗跳了跳,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愿意。”
是那个老道士。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台边,把另一只手也割开,血滴进炉火里,“滋”地一声轻响。
接着是那个带疤的汉子。他没说话,直接咬破手掌,狠狠按在台基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再然后,那个村妇也上来了。她没再哭,只是默默割开手掌,把血抹在鼎脚上,和刚才一样。
一个接一个。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割肉的声音,滴血的声音,踩上台阶的脚步声。
孙孝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低头,又忍住了。他把短剑横在胸前,刀尖朝天,大声道:“那就让我等以血为引,以雷为证——共诛邪恶!”
“死而无憾!”
“共诛邪恶!”
“死而无憾!”
“共诛邪恶!”
“死而无憾!”
声音比刚才更齐,更狠。不再是喊给天地听,而是喊给自己听。
雷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声两声,是一连串,从东边滚到西边,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应和。闪电一道接一道,照得山谷亮如白昼。鸟群惊飞,野兽奔逃,连远处村落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孙孝义站在中央,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八卦纹上,汇成一条细线,流向坎位中心。他没擦,也没包扎。风吹得烛火摇晃,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明天就会死,有的再也不会回家。
可他们来了。
他们愿意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不用再说,有些誓不用再立。该做的,已经开始了。
香烛还在烧。
夜未尽。
雷声又起,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阵的鼓点。孙孝义猛然抬头,迎风而立,双臂高举,朗声道:“尔等听之!此非寻常雷声,乃天地共鸣,为我等正道助威!”
他指向雷光闪现之处,声音如铁:“十年来我画符练剑,从未见雷随心动;今夜百人滴血盟誓,天地即刻回应!此雷为何而来?为公道而来!为冤魂而来!为天下不再有寒井孤儿而来!”
他转身面向鼎炉,将沾血之手按于八卦台基,高呼:“若我孙孝义所行非义,便教天雷劈我!若我等所向是正,愿雷声为誓,共鉴此心!”
话音落,又是一道裂空闪电划破长空,轰然炸响于山巅之上。人群震动,数人跪地,更多人挺胸昂首,眼中重燃火焰。
孙孝义收臂,环视众人,语气转沉:“我知道你们有人牵挂父母,有人尚未成家……但我更知,今日退缩,明日便有人如我一般,躲在枯井里听亲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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