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举起手,让所有人都看见那道血口。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报仇。”他说,“但我要你们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恨。天下还有多少人家,像我一样?还有多少孩子,躲在井里、床底、柜子里,听着亲人被杀?你们今天站在这儿,不是为了我孙孝义,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所以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愿不愿意,往前冲?哪怕死在路上?”
话音落,没人立刻应。
风又起了,吹得香炉火星四溅。纸灰飞起来,像一群黑蛾子。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巨响炸开。
台下左侧,一个魁梧汉子猛然站起,右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案上。那案是硬木做的,厚实沉稳,可在他这一掌之下,直接裂成数块,木屑横飞,茶碗摔得粉碎。
那人虬髯怒张,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穿着粗布短打,外披一件旧皮袄,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砍刀,刀鞘漆都掉了大半。
他抬头盯着孙孝义,吼道: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声音如裂鼓,震得香炉叮当响,连台上的烛火都被震得晃了三晃。
“孙少侠不必再说!”他一步跨前,又是一声吼,“你若前行,我北地刀王第一个提刀开路!”
全场一静。
然后,骚动起来了。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更多人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个汉子。他站在人群中央,像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看别人,只盯着孙孝义。
“我父死于匪手。”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沉,“被人割了头,挂在村口三天。我兄葬身狼腹,尸首都找不全。我那时发过誓,谁若害我家破人亡,我必让他全家陪葬!”
他猛然拔出腰间大刀。
刀未出鞘全,可那厚重的刀身已映出火光,寒气逼人。
“今日见你之痛,如照我心镜!”他环视四周,吼道,“谁愿与我并肩?哪怕战死恶人谷门前,也要叫那姚德邦知道——天下不止一个孤儿在恨他!”
台下猛地一静。
然后,一声吼炸开:
“我愿意!”
是个老道士,白须白发,拄着铁拐,一步步从后排挤到前头。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可眼神亮得吓人。
“我愿往!”又一人抽出铁尺,高举过头。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老子早受够了这世道!”
刹那间,数十人齐声呐喊。没有口号,没有整齐划一的呼号,就是乱哄哄地吼,像山洪冲破闸门,又像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北地刀王站着不动,刀锋朝天,胸膛剧烈起伏。他眼角有泪,可没擦,任它顺着虬髯往下淌。
孙孝义站在台上,没动。
他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个老道士抹了把脸,看着那个铁尺汉子咬破手指往刀上一抹,看着一个个陌生的脸孔涨得通红,吼出“我去”“我跟你拼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
不是痛,也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凝了,变成暗红色,黏在掌心。他慢慢松开手指,让那把短剑垂下,刀尖点地。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明天就会死。
有的再也回不了家。
有的父母还不知道儿子来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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