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密道入口的方向。那里原本有一小片亮光,是吴守朴进去时留下的火把影子。现在,那光没了。
他站起来,手按刀柄。
还没等他迈步,一道黑影猛地从洞口滚了出来。
是吴守朴。
他几乎是摔出来的,整个人扑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背上全是灰,右手撑地时蹭掉了一层皮,血混着泥糊在一起。他趴那儿喘了几口气,才抬头看向孙孝义。
“炸过。”他哑着嗓子说,“里面炸过。支撑柱全断了,顶上有焦痕,还有硫磺味。”
孙孝义走过去扶他起来。
“我刚走到十三步左右,脚下踩到一堆碎砖,抬头一看,梁木都是斜的。正准备退,上面就开始掉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入口,“再晚两秒,我就埋里头了。”
孙孝义没说话,拉着他就往后退了五六步。
几乎就在同时,轰的一声巨响从洞内传来。
整段隧道塌了。
尘土像浪一样冲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块拳头大的碎石飞溅而出,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噼啪作响。烟尘升腾,足足持续了十几息才慢慢落下。
等视线重新清晰,原先那个还能钻人的缺口已经完全堵死。乱石堆得比人还高,最上面一块巨岩横着压下来,把整个通道封得死死的。
孙孝义松开吴守朴,慢慢走到塌方处。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表面的碎石。底下露出半截烧焦的木头,边缘发黑,明显是炸药熏的。再往下挖,又摸到一段断裂的铁链,粗如拇指,一头焊在岩壁上,另一头断口整齐——是人为拉断的。
他盯着那截铁链看了很久。
不是天然塌陷。也不是年久失修。是有人提前炸毁了这条路。炸得干净利落,连补救的机会都不留。
敌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也知道他们会想找别的路。
所以先把退路毁了。
不是为了逃,是为了困。
孙孝义把手里的木片扔在地上,站起身。
他转身走向吴守朴,见一个年轻弟子正在给他包扎手臂。吴守朴坐在石堆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还在勉强扯嘴角:“命大……就是灰吃多了。”
孙孝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环视四周。
其他人也都看见了塌方。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扶着墙往这边看。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刚才那种勉强维持的平静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一口锅盖扣在头上,越压越低。
他走回原来站的位置,站在那堆乱石前五步远的岩台上。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带焦痕的木片,是他从碎石堆里捡的。现在被攥在掌心,边缘硌着伤口。
“路没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人应他。
有个弟子低头踢了脚石头,那石头滚出去老远,撞在另一块岩壁上,弹了几下,停了。另一个弟子靠着墙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孙孝义没再说话。
他望着远处窄道尽头的红光。那光比刚才暗了些,也许是雾又浓了,也许只是天快亮了。但他知道,那不是出路。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他现在不能动。
前面没路,后面人心不稳,身边伤员一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林清轩不在,周守拙倒下了,钱守静守着药炉,赵守一拼到经脉尽裂——现在能站着的,只剩几个还能喘气的。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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