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靠这些打架,靠这些一步步走到今天。可现在,有个东西,不用刀,不用符,隔着几十丈地,只用一眼,就能让孟瑶橙半夜惊醒、赤脚狂奔。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心被压住的累。就像小时候在枯井里,听着外头脚步声走远,知道没人会来救你,只能自己熬。
可这一次,他不能熬。
“它要醒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她说。
“什么?”
“它要醒了。”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不然不会让你看见。厉鬼不会随便睁眼,尤其是被封着的。它是在试探,还是……在找出口?”
孟瑶橙没答。她不知道。
他们谁都不知道。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不是巧合。她不是主动去探的,是被拉进去的。说明血池那边,已经开始波动了。封印松了,或者……有人在撬。
姚德邦?
程度数?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想猜。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还有多少时间。
“你从梦里出来,用了多久?”他问。
“一秒?两秒?”她皱眉,“我说不清。就像灯灭了又亮,中间那段黑,根本记不住。”
“那就是很快。”他说,“但它看了你,这就够了。”
她点头,嘴唇还是白的。
两人沉默下来。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衣角啪啪响。远处营地里,守夜的弟子换了岗,火把晃了晃,又稳住。
这片刻的安宁,像是假的。
孙孝义知道,从孟瑶橙说出“它睁眼了”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之前他们还在想办法怎么破墙、怎么避陷阱、怎么一点点推进。现在不行了。
不能再等。
“你回去休息。”他说。
“我不累。”她摇头,“我能撑住。”
“不是让你睡。”他看着她,“是让你别站在这儿发愣。回去换双鞋,披件厚的。然后……去把你能联系上的人都悄悄叫起来。不是下令,不是集合,是‘碰巧’遇到,说一句‘今晚别睡太死’。”
她愣了一下:“你是说……提前戒备?”
“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但既然它能让人做梦,那就说明,它已经能影响外面了。下一个梦到的,可能就不只是你。可能是别人,可能是十个,一百个。到时候全军惊乱,比敌人偷袭还麻烦。”
她明白了,脸色更紧:“你要防的是人心乱。”
“人心一乱,阵就散了。”他盯着远处,“我们现在不怕硬打,怕的是自己先崩。”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这就去。”
“慢着。”他叫住她。
她回头。
“别提‘厉鬼睁眼’这几个字。”他说,“就说……最近阴气重,容易做噩梦,让大家互相照应。提一句《太乙救苦经》,愿意念的就念两句。别搞大动作,别造恐慌。”
“我知道。”她低声说,“你是要稳住,等下一步。”
“对。”他望向那片黑暗,“但我们得快。它既然能看人,那就说明封印在裂。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一步步来。必须加快。”
她没再问,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但还是快。
孙孝义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又摸上了刀柄。夜风钻进袖口,冷得刺骨。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枯井里听外头的脚步声。那时候他以为,只要熬过去,总会有天亮。后来他真的活下来了,学了本事,杀了第一个仇人,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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