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是那个不算精明、不善言辞的庸常性子,手心悄悄攥着帕子,指尖都出了汗,只是照着心腹叮嘱的模样站定,不露半分怯意。
宋贤率众官齐齐上前一步,依官场礼制躬身拱手,声音在寒风中略显零落,礼数却周全到位:“下官等,恭迎巡抚周大人,恭迎兵部右侍郎周大人!”
周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按着高颎教的,语气平缓地开口:“诸位免礼。天寒地冻,有劳诸位久候。”
“不敢,此乃下官等本分。”宋贤直起身,仪态一丝不苟,侧身恭敬引路,“巡抚衙门已略作整理,一应器物备妥,请大人入城。”
周砚微微点头,却并未立刻移步。他抬眼望向城门楼上斑驳褪色的“晋阳”二字,再收回目光看向众官,清了清发干的嗓子,硬着头皮把提前备好的词一字一句往外说,先慰其辛劳,再立规矩底线,没有半分刻意张扬:“本抚一路入晋,见村落荒废、流民遍野,深知山西困局已久,诸位在此艰难支撑,辛苦至极,朝廷与陛下,皆看在眼里。”
话音微顿,他语调稍稍加重,依旧是平实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但陛下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力,把山西这烂摊子交到我手上,我不敢有半分糊弄。今日入城,不设虚礼,不重繁文缛节,往后处置公务,只论实情,不许粉饰虚报,更不许隐瞒欺瞒,违者以国法从严论处,绝不姑息。”
众官大多屏息凝神,可方才那几个面色倨傲的武官中,一人猛地往前站了一步。此人身着绿袍武官服饰,正是山西都司同知刘彪,许定国的心腹。他当即扯开嗓子当众嘲讽,语气满是不屑,丝毫不给周砚颜面:“周大人好大的口气!谁不知道大人是花重金谋来的巡抚之位,京师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你一个河南来的外人,靠着银钱谋得边任,也敢在这山西危局面前说什么托付疆土、从严论处?怕是连流寇的阵势都没见过,可别误了朝廷大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呼啸的风雪仿佛都凝滞了。宋贤脸色骤变,连忙厉声呵斥:“刘彪放肆!竟敢对巡抚大人无礼,藐视钦差,还不退下!”
可刘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显然是平日里散漫惯了,又笃定周砚是靠钱买官、没真本事,故意当众发难,想给新巡抚一个下马威。他身后的许定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点没有要拦的意思,摆明了是默许手下试探。
周砚心里微微一紧,手心的汗瞬间冒得更多了——这正是高颎提前料到的局面。他强自稳住心神,没有动怒,也没有慌乱辩驳,更没有半分锋芒毕露的架势,只是神色平静,按着提前教的话,语气平实又沉稳地说道:“本抚的官职,是陛下亲封、朝廷钦授,明旨昭告天下,并非靠银钱得来。所谓重金谋官,皆是坊间无端谣传,做不得数。”
他顿了顿,依旧不卑不亢,不说半句狠话,只讲实事,戳中在场所有人的要害:“本抚从京师远赴山西,不是来争口舌之快的,是奉旨来收拾残局的。诸位在此守土多年,如今山西流民遍野、流寇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若是诸位有本事稳住局面,陛下也不会派我前来。今日我既已奉旨上任,便要依规办事,你若是有守土安民的良策,尽管当众讲来;若是只有无端嘲讽,便是藐视皇权、祸乱军心,本抚只能依王法处置。”
这番话没有半点巧言令色,全是平实的道理,恰好贴合周砚不善权谋、性子庸常的人设。
话音刚落,高颎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身旁杨再兴当即就炸了,往前猛迈一步,手按刀柄就要上前,却被李存孝伸手一把拽住了后领。李存孝微微摇头,眼神冷冽地扫了刘彪一眼,手里的禹王槊往雪地里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杨再兴被拽住,只能狠狠瞪着刘彪,周身的煞气瞬间漫开。李存孝也往前站了半步,手按在腰间横刀上,目光如刀,直直锁死了刘彪。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