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该活到七十多岁的天师,此刻跟在他屁股后面烧修为、挡天雷,命数不乱才怪。
“道长,”
他忽然问,“你悔么?”
李淳风一愣:“悔什么?”
“悔认得我。”
苏无为看着他心中不由得乱想:
“没有我,你还在山里修道,等过几年出山,当你的太史令,写你的《乙巳占》,跟袁师并称道门双璧,名留青史。此刻呢?修为烧了大半,命数也乱了,跟着我这不要命的到处跑。”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苏兄,”
他认真的说:“贫道修道十七年,自认已窥得天机一二。可认得你这半个月,贫道瞧见的天机,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
“什么名留青史,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唯有这半个月,贫道才真正晓得——天地之大,玄妙无穷。”
苏无为沉默了。
他看着李淳风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你这话,让你师叔听见,非气死不可。”
李淳风哈哈一笑:“袁师心胸宽广,不会计较。”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人声。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野兽嘶吼的嚎叫,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无为本能地跳起来,摸出短匕,往窗外看去。
月光下,皇城方向的观星台高高耸立。
那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长啸持续了三四息,渐渐低沉,末了变成呜咽般的哀嚎,消失在夜风里。
李淳风脸色惨白,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指向皇城方向。
“王世充……”他喃喃。
苏无为盯着那座观星台,脑子里浮现出白日看见的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的红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那物件,又在较劲了。
或者说,附在他体内的那个物件,又在作妖了。
他把短匕收好,坐回蒲团上。
“袁师什么时候到?”
李淳风摇头:“纸笺只说将至,没说具体时候。”
苏无为想了想,看向窗外。
月亮正圆,离中秋还有几日。
三日后,王世充要在观星台祭天,请菩提流支做法事。
三日后,俘虏营的守军会调走一半。
三日后,裴惊澜要劫狱救她爹。
三日后……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五日零十一个时辰”
又少了两个时辰。
他把光幕收了,躺倒在干草上,闭眼。
“睡。”
李淳风愣了愣:“苏兄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
苏无为闭着眼,“三日后那场硬仗,不睡够本,拿什么打?”
李淳风想了想,点点头,也躺下来。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窗外,夜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远处,皇城方向再没有传来长啸。
但那股诡异的气息,一直笼着整座洛阳城。
睡到半夜,苏无为忽然睁眼。
他摸出怀里那张纸笺,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袁师将至,勿轻举妄动。”
袁天罡要来。
那个能算尽天下事、唯独算不清自个儿命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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