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下,看着裴惊澜叉着腰笑,看着阿沅在厨房里剁菜,看着李昭月在贴符,看着秦无衣在窗台上放铜铃——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好像没那么远了。
“发什么呆?”
裴惊澜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苏无为回过神:“没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想这院子够不够大,能不能住下所有人。”
裴惊澜笑了:“你住中间,我们住你四周。
谁想害你都得过我们这一关。”
苏无为看着她:“你们这是保护还是监禁?”
裴惊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
苏无为哭笑不得。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饭好了!”
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李昭月把石桌石凳擦干净了,秦无衣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裴惊澜去厨房端菜,阿沅捧着碗筷跟在后面。
菜不多——腊肉炒干菜、蒜泥拌野菜、一盆米粥、一碟咸菜。
但热气腾腾的,摆在石桌上,在暮色里头冒着白烟。
苏无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一路从喉咙滑到胃里,暖烘烘的。
“好吃。”
他说。
阿沅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公子喜欢就好。”
裴惊澜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口,点头:“阿沅手艺不错。”
秦无衣坐在角落里的台阶上,端着碗,吃得慢条斯理的,没什么声音。
但苏无为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眼睛会先往四周扫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把菜送进嘴里。
李昭月吃得很快,吃完把碗一放,站起来:“小妹去闭关了。
明早见。”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公子,你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知道了。”
李昭月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阿沅,灶台上的火记得熄。”
“知道了!”
阿沅在厨房里喊。
李昭月走了。
秦无衣吃完,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门房旁边的耳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门后。
阿沅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
水声哗啦哗啦的,混着她哼的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挺好听。
裴惊澜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的坊墙上爬上来,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头,像一幅水墨画,墨色的枝条,银白的背景,疏疏朗朗的,很好看。
“苏无为。”
裴惊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无为想了想:“先在太史监站稳脚跟。
找袁师,问清楚镇妖塔的事。
然后——”
“然后?”
“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顿了顿,“把该封的东西封回去,该镇的东西镇住。”
裴惊澜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那我呢?”
她问,“我做什么?”
苏无为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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