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最出名的护法高僧,曾与太史令傅奕论辩,名动朝野。
在潼关的时候,他见过这个老和尚一面——站在净业寺倒塌的院墙前面,被一群僧人围着,瘦得像一根柴火棒,但眼神亮得吓人。
后来他听说法琳去了长安,要为佛门的事上书李渊。
没想到,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开门。”
苏无为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把手上的铜线铁钉推到一边。
门开了。
法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比苏无为在潼关见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耸,两颊凹陷,下巴上的胡须稀稀拉拉的,像秋天被风吹过的庄稼。
但他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在阳光下头反着光。
他手里攥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被他摸得油光发亮,一颗一颗的,像抹了蜜。
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衣,低着头,双手合十,一言不发。
“贫僧法琳,闻苏公子有大才,特来拜会。”
法琳合十行礼,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万遍的事。
苏无为连忙还礼。
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跟抱拳似的,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大师客气。
草民久仰大师之名。
请进。”
法琳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他的步子很轻,鞋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三个年轻和尚跟在后面,也是一样的轻,一样的无声。
四个人走进来,像是四片落叶飘进了院子,没惊动一只鸟。
法琳在石桌旁边站定,看见了桌上的铜线、铁钉、磁石、蓄电之物。
他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问。
苏无为请他坐下。
阿沅从厨房里端出茶来,茶是粗茶,碗是粗碗,但法琳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像是在品什么好茶似的。
“大师此来,”
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斟酌着措辞,“有何指教?”
法琳放下茶碗,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看,更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苏无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
“苏公子,”
法琳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贫僧此来,一是求公子帮忙,二是想与公子论道。”
帮忙。
论道。
这两个词从法琳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苏无为知道,这个老和尚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有分量的。
“大师请说。”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法琳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苏公子,陛下尊道抑佛,废寺逐僧。
贫僧不敢怨朝廷,但求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苏无为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恼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沉的、更厚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公子是陛下信重之人,可否为佛门说几句话?”
苏无为苦笑。
为佛门说话?
他才来长安几日?
太液池的事刚完,皇帝赏了他二十匹绢、一块令牌,他就跑去说“陛下您别废佛了”?
那不是找死么?
“大师,”
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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