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拉拢的?”
李淳风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平时说“苏兄你小心”的认真,是那种——把命都押在上头的认真。
“苏兄,你太小看自己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以为你还是洛阳城外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的祭品?
不是了。
你现在是太史监客卿,有令牌,有品级,有皇帝的赏识。
太子党想拉你,秦王党想拉你,佛门想拉你,道门也想拉你。
你往哪边站,哪边就多一分力。”
苏无为端着茶杯,没喝。
茶是热的,烫手,但他没放。
他想起裴寂来贺他的时候,拍他肩膀的那个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想起萧瑀来贺他的时候,说的那句“好自为之”——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他想起法琳来论道的时候,那双熬了一夜没睡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们不是来恭喜他的,也不是来论道的。
他们是来看棋的。
看这枚从洛阳蹦出来的、谁都没见过的棋子,到底落在哪一格。
“苏兄。”
李淳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法琳来找你的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太史监那边,没人知道。
但你得想清楚——你帮佛门说话,就是与楼观道为敌,与陛下为敌。
太子党或许会拉拢你,但秦王党会敌视你。
到时候,你两面不是人。”
苏无为把茶杯放下。
茶凉了一些,没那么烫手了。
“那我不帮佛门说话呢?
法琳来找我,我什么都不做?”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法琳这个人,你不理他,他不会走。
他会天天来,天天找你论道。
到时候满长安都知道法琳常去崇仁坊找苏公子。
你不站边,别人会替你站。”
苏无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摇,像老人的手指头,指着天,问他——你怎么办?
“李道长。”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你说我是棋子。
那我问你——这盘棋,是谁在下?”
李淳风愣了一下。
“陛下在下?
太子在下?
秦王在下?
还是楼观道、佛门、关陇门阀——谁在下?”
苏无为看着他,“我连下棋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站边?”
李淳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无为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干很粗,很硬,树皮粗糙,硌手。
但摸上去是温的——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暖烘烘的。
“我不想当棋子。”
他说,“但我知道,我现在没得选。
有人要把我放到棋盘上,我躲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李淳风。
“但我不想被别人替我选位置。
我的位置,我自己选。”
李淳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无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太史监查到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业年间在宫中服役、至今仍在太极宫的人,一共二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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