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苏无为。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审视,是打量。
像一个人在掂量一件器物,看成色,估分量。
“苏公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太子殿下仰慕公子大才,想请公子入东宫,为太子宾客。”
苏无为的手停在茶杯上。
太子宾客。
东宫的官职,品级不高,但位置特殊——是太子的近臣,能参与机密。
王珪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礼,不是抬举他,是在试探他。
看他接不接得住。
“王公美意,无为受宠若惊。”
他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热,不冷,不远,不近。
“但无为不过是太史监一介客卿,何德何能,敢当太子宾客?”
王珪摇头。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神情。
“公子过谦。
公子破猫鬼案、诛洛口妖、退崤山蛇、杀乙弗氏、解太液池之围、探镇妖塔之秘,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太子殿下求贤若渴,公子若肯辅佐,他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苏无为心里头那根弦绷了一下。
封侯拜相。
这四个字从王珪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苏无为知道,这种话越轻,底下的东西越重。
王珪不是在许愿,是在开价。
开一个他很难拒绝的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喝在嘴里,没味。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珪。
王珪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的东西。
“王公,”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很平,“无为有一事不明。”
“公子请说。”
“太子殿下与秦王殿下皆是陛下之子。
无为若投了太子,岂不是得罪了秦王?”
王珪笑了。
这回是真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但苏无为看出来了,那笑容是练过的——弧度刚好,不深不浅,像是在镜子前练过很多遍。
“公子多虑了。”
王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太子是储君,秦王是藩王。
忠臣不事二主,公子若辅佐太子,是忠君之举,秦王岂会怪罪?”
苏无为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忠君之举。
太子是储君,秦王是藩王——这话说得没错,但漏了一个人。
陛下呢?陛下还在,太子是储君,不是君。
忠臣不事二主,主是陛下,不是太子。
王珪这话,是在偷换。
但他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是撕破脸。
撕破脸,王珪走了,太子那边就彻底得罪了。
“王公所言极是。”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但无为才疏学浅,还需历练。
待他日有所成就,再为太子殿下效力不迟。”
王珪看着他,看了几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失望,是确认。
他来之前,就知道苏无为不会答应。
但他还是要来。
不是来说服他的,是来试探他的。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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