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就要学。
学了,就要用。”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袁天罡。
“袁监正,道门呢?”
袁天罡睁开眼,声音很平。
“道门亦然。
贫道已以太史监名义,支持格物学堂。
道门中的‘格物’传统,可与苏公子的学问相互印证。”
孔颖达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起来,哒,哒,哒。
和每次一样。
他敲了七下,停了。
“老夫虽不认同苏无为的全部学说,”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嘴里把每个字都嚼了一遍才吐出来,“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学问有实用价值。
儒门可以‘交流学习’,但不等于认同。”
法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孔祭酒能说出‘交流学习’四字,已是难得。”
孔颖达没接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汤在盏里荡出细细的波纹。
法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贫僧年少时,曾游历天竺。
在天竺,有一门学问,叫‘因明’。
讲逻辑,讲推理,讲如何从已知推出未知。
贫僧学了十年,自以为懂了。
后来遇到苏公子,听他讲‘格物’,才知天外有天。”
他转过身,看着袁天罡和孔颖达。
“佛门有因明,道门有格物,儒门有致知。
三家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若能取长补短,合而为一——
”他顿了顿,“何愁大唐不强?”
孔颖达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法琳旁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很大,比国子监的那棵还大,枝丫伸出去,把半个院子都罩在底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老夫年轻时,”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曾想写一本《五经正义》,把儒家的经典都梳理一遍,让后人有个准绳。
写了三十年,还没写完。
不是写不完,是越写越觉得——儒家缺了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法琳。
“缺什么?缺‘物’。
儒家讲理,讲了几千年,讲得很高,很妙,很玄。
但落到地上,就虚了。
格物致知,说了几百年,没人知道怎么格,怎么致。
苏无为做了,做成了。
老夫不服,但不得不服。”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儒门可以‘交流学习’。
但有一句话,老夫要说在前头。”
法琳欠身。
“孔祭酒请讲。”
“格物之学,不能取代儒家。
”孔颖达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铁上,“它是儒家的补充,不是儒家的替代。
若有一天,有人要用格物取代儒家——老夫头一个不答应。”
法琳点了点头。
“孔祭酒放心。
格物是格物,儒家是儒家。
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袁天罡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道旨意。
“二位说的,贫道都同意。
但有一件事,贫道要提醒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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