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的是天地万物之理。物性,化性,地性,天性,人性,器性。哪一条是异端?哪一条违背了道门的教义?哪一条会让道门‘不成道门’?”
赵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佛门、儒门来学习,是因为他们觉得有用。”
袁天罡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道门不来学习,是道门的损失,不是格物学堂的损失。”
赵方的脸涨得通红。
“袁天罡,你这是背弃道门!”
袁天罡淡淡道:“贫道背弃的是‘门户之见’,不是道门。”
他走回主位,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味道。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一个在摇头,一个在叹气,一个闭着眼睛,像在入定。
赵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他指着袁天罡,手指在抖。
“你——你会后悔的!”
他拂袖而去。
道袍在风里飘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茶盏微微晃动。
三位长老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一个摇头,一个叹气,一个闭着眼,走了出去。
正堂里安静了。
只剩袁天罡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端着凉茶,慢慢喝。
苏无为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袁师。”
袁天罡抬起头。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觉得贫道说得对么?”
苏无为想了想。
“对。也不对。”
“哦?”
“对的是,格物学堂确实不是异端。不对的是——”
他顿了顿,“赵方说的‘背弃道门’,不是指格物学堂,是指你让佛门、儒门的人进来。道门传承了几百年,靠的就是‘门户之见’。你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道门还是道门么?”
袁天罡放下茶盏,看着他。
“那你觉得,贫道该关门?”
苏无为摇头。
“不该。门开了,就关不上了。关上了,格物学堂就死了。”
袁天罡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你说,贫道该怎么办?”
苏无为想了想。
“等。等赵方闹够了,累了,不想闹了。等陛下表态。等格物学堂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见——格物不是异端,是利器。到了那日,赵方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等。”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看着赵方消失的方向,那个紫色的道袍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院子。
几只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李淳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苏兄,你说赵方会罢休么?”
苏无为摇头。
“不会。他弹劾袁师,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这回没成,下次换个由头。下次没成,下下次再换。他不会停的。”
李淳风叹了口气。
“那袁师怎么办?”
苏无为看着那只飞走的麻雀,它在天上画了一个圈,落在另一棵树上,又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袁师有袁师的法子。”
他说,“我们帮不上忙。”
他转过身,走回格物堂。
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空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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