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黑血正在蒸发,化成一缕一缕的黑烟。
黑烟散尽,剑身恢复如初——亮得像一泓秋水。
他把剑插回剑鞘。
“走。”
他转身,走向石阶深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石壁上,那些被刮掉的壁画,露出了一角。
刚才的战斗震动了地宫,石壁上被刮掉的部分,有一小块剥落了。
剥落的石皮下,露出一片新的壁画。
不是刮痕,是壁画。
真正的壁画。
苏无为蹲下来,伸手去揭那片石皮。
石皮很薄,像鸡蛋壳,轻轻一掰就碎了。
碎块落在手心里,化成粉末。
石皮后面——是一幅完整的壁画。
不是之前那种线条粗糙、颜色单调的壁画。
是工笔重彩。
人物的衣纹一根一根勾勒得清清楚楚,盔甲的鳞片一片一片画得仔仔细细,连佛珠上的木纹都画出来了。
壁画从石阶入口处一直延伸到深处,不知道有多长。
但眼前的这一幅,已经足够让人屏住呼吸。
画面中央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妖物。
三头六臂,周身缭绕着黑色妖气。
三个头——一个笑,一个哭,一个面无表情。
六条手臂——各持刀、剑、戟、斧、钩、叉。
兵器上滴着血,血滴在画面下方,化成一片血海。
血海里伸出无数只手,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张开五指,有的只剩下白骨。
妖物周身,缠绕着九条锁链。
锁链不是铁的,不是铜的,是光——九条不同颜色的光。
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
九色锁链从九个方向伸来,缠住妖物的六条手臂、两条腿和脖子。
锁链的末端,握在九个人手中。
九个人,站在妖物周围,围成一个圈。
最前面的是三个道士。
一个手执拂尘,拂尘化作金色锁链。
一个手持桃木剑,剑尖凝聚青色锁链。
一个双手掐诀,指尖飞出赤色锁链。
三人道袍各异——楼观道的灰,茅山宗的黑,天师道的白。
道士旁边是三个僧人。
一个手持念珠,念珠化作银色锁链。
一个手持禅杖,禅杖生出白色锁链。
一个双手合十,掌心飞出黄色锁链。
三人僧袍不同——净土宗的灰,禅宗的褐,律宗的黑。
僧人旁边是三个儒生。
一个手捧书卷,书页间飞出紫色锁链。
一个手抚古琴,琴弦化作蓝色锁链。
一个手持毛笔,笔尖生出黑色锁链。
三人衣冠各异——国子监的玄端,太学的儒巾,书院的深衣。
九个人。
道门三人,佛门三人,儒门三人。
九色锁链。
一只天魔。
慧乘走到壁画前,伸出手,手指轻轻触在画面中一个僧人的脸上。
那个僧人手持念珠,念珠化作银色锁链。
年轻,三十多岁,眉清目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不是降妖时的狞笑,是那种——念了一声佛号、心里安定了的笑。
“老衲当年。”
慧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香炉里的灰。
“三十九岁。”
他的手指从画中的自己脸上移开,移到旁边另一个僧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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