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银色的腰带。
她不是在走路,是在“警戒”。
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
听完了,继续走。
阿沅走在苏无为左边。
药篮挎在胳膊上,篮子里装着茱萸、红枣、姜片,还有一小包重阳糕——她天不亮就蒸好的,米粉掺了茱萸碎,捏成五瓣花的形状,每瓣花心上点了一粒枸杞。
她走几步就伸手扶一下药篮,怕颠坏了重阳糕。
走几步,又伸手探一下苏无为的脉。
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按一息,松开。
过一会儿,又按一下。
苏无为把她的手轻轻推开。
“我没事。”
阿沅把手缩回去。
过一会儿,又伸过来。
山腰有一片野菊。
九月开得正好,金灿灿的,铺了半面坡。
阿沅蹲下来,摘了一朵,插在药篮的提梁上。
摘了第二朵,插在裴惊澜的刀柄上。
裴惊澜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的小黄花,没摘掉。
摘了第三朵,插在李昭月的发髻上。
李昭月抬手摸了摸,嘴角又翘了一下。
摘了第四朵,转过身找秦无衣。
秦无衣已经退到了三步外。
阿沅举着花追过去,秦无衣再退。
追了三步,退了五步。
阿沅站住了,举着花,眼眶有点红。
秦无衣看着她,看了两息。
自己走过来,低下头。
阿沅把花插在她耳后的发髻里。
黑衣,黄花。
秦无衣没有摘。
山顶有一块大青石。
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能并排坐五个人。
苏无为坐在中间。
裴惊澜坐在他左边,横刀搁在膝上,刀柄上的小黄花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李昭月坐在他右边,拂尘横在膝前,发髻上的小黄花贴着她的鬓角,像簪了一小朵金步摇。
秦无衣坐在他身后,背对着他,面朝来路。
耳后的黄花被风吹得贴在她脸颊上,她没拨开。
阿沅坐在他身侧,药篮放在腿上,重阳糕的米粉香混着茱萸的辛辣,从篮子里飘出来。
长安城在山下铺开。
一百零八坊,棋盘一样整齐。
朱雀大街从明德门一直通到皇城,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太极殿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太液池的水面被秋风吹皱,粼粼的波光从山顶看下去,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苏无为看着那座城。
他穿到大唐的时候,差点被河伯吃了。
他活到现在。
身边坐着四个人。
“谢谢你们。”
四个字。
说得很轻。
裴惊澜侧过头。
“谢什么?”
“陪我走到现在。”
裴惊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不像她。
“以后还长着呢。”
李昭月没说话。
她把拂尘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在苏无为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按完了,收回去。
像按一个印。
秦无衣没回头。
但她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分。
阿沅把重阳糕从药篮里取出来。
五瓣花的形状,每瓣花心上点着一粒枸杞。
她掰下一瓣,递到苏无为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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