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老槐树下的两个人能听见,“但太子府那边,已有三道奏疏弹劾少监‘妖言惑众’。
陛下虽压下,但裴寂、王珪等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少监须早做打算。”
苏无为看着他。
这位未来的凌烟阁第一功臣,此刻只有二十出头,眉眼间那股精明劲儿底下,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跟李世民做事,心不累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死人。
“多谢长孙兄提醒。”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袍子在巷口闪了一下,被夜色吞了。
苏无为站在老槐树下,把李世民的信重新折好,收进袖子里。
铜铃在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是铃舌自己晃了。
极轻极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铃腔里翻了个身。
他低头看光幕——“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友情提醒:当前寿命27天14小时15分钟,请保持冷静,以免触发‘认知侵蚀’加速。”
他把光幕关掉。
冷静。
他怎么冷静。
突厥。
颉利可汗。
五万铁骑。
妖物黑狼。
太子府与突厥有染。
太子府中有妖物藏。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能让他死一次,六件事叠在一起,他不是在走钢丝——是在钢丝上跑。
他推开院门。
阿沅已经在厨房里熬粥了。
裴惊澜坐在石桌旁擦刀,刀柄上的小黄花已经彻底蔫了,她用指尖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在石桌上,排成一排。
李昭月在廊下画符,电磁符的“N”和“S”写得比昨天工整了。
秦无衣蹲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竹筒窃听器贴在耳边,耳塞塞在左耳里,右耳空着,留给他。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
裴惊澜把横刀插回刀鞘。
李昭月把符笔搁下。
秦无衣从树上跳下来。
阿沅把粥端出来,五碗。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等他开口。
“突厥遣使潜入长安。
太子府与突厥有染。
太子府中藏有妖物。”
他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片,落在粥碗里,阿沅用筷子把它挑出来。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消息可靠?”
“秦王密信。”
“秦王为什么找你?
这种事,他该找大理寺,找刑部,找御史台。
找你一个太史监少监?”
“因为太子府弹劾我的三道奏疏,被陛下压下了。
陛下信我。
秦王需要陛下信的人替他查案。”
裴惊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她懂了。
苏无为是棋盘上一颗刚被保住的棋子。
李渊保他,是因为他有用。
李世民找他,也是因为他有用。
有用的人,才能活。
没用的人,弹劾奏疏递上去的第一天就死了。
“你答应了?”
李昭月问。
“答应了。”
“什么时候去秦王府?”
“今夜。”
秦王府的后堂,灯烛点了十二盏,照得跟白天似的。
但窗户关着,帘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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