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脸被土糊满,只露出两个鼻孔在往外冒血泡。
阿沅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用手指抠出嘴里的泥块,然后熟练地剪开他被泥土压紧的衣领,让他呼吸。
少年咳出一口泥水,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阿沅,说了一句“娘”。
阿沅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下一个伤者清创。
裴惊澜从沟底爬上来,浑身是土。
她和苏无为对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骂得极重极重,重到站在三步外的王孝通都吓了一跳。
然后她转向那些站在沟边发愣的民夫,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继续挖!
死两个人就停了?
城墙一破死的就不是两个了!”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民夫们重新拿起铁镐。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流眼泪。
只是钢镐入土的闷响比之前更沉。
苏无为把对壕的图纸修改了一处——石壁加固从外侧也做一层。
材料不够。
他让人拆了瓮城废弃的三间土坯房,用旧砖填补。
他画完修改图纸时,手指上的血渍把图纸浸湿了一小块,墨迹在血渍里晕开,像一朵极淡极淡的墨花。
十月廿五子时。
对壕挖成了。
深两丈,宽一丈,长五十丈,内侧和外侧各砌了一层石壁。
五百青壮挖了整整一天一夜,有人累瘫在沟边,有人手指甲全磨掉了,有人脚踝被落石砸肿还在坚持。
对壕内侧每隔五步堆放一罐火油,总计五十罐,罐口塞麻布引芯。
刘老瞎子趴在听音瓮上。
耳朵贴紧牛皮。
满城寂静,所有火把被遮暗,守军屏住呼吸。
丑时初刻。
挖掘声突然停了。
停了很久——长到张公谨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响起了最后一声镐响。
声音极近——不是从二十丈外来,是从脚底下。
从对壕的外侧石壁背后。
咔。
石壁裂了一道纹。
苏无为蹲在对壕边缘,手里攥着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火箭引信。
箭头上缠着的麻布浸透了火油,在火把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他垂眼看着石壁上的裂纹在扩大,一块一块碎石头往下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里探出一张突厥人的脸——沾满泥土,眉毛被汗粘成一条线,眼睛瞪得极大,是因为看见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壁。
他身后,地道深处挤着无数张同样惊愕的脸。
苏无为拉弓。
弓弦绷到耳际。
箭头在火把上点燃。
松手。
火箭划过对壕上空,尾焰在黑暗里画出一道橘红的抛物线,落在一罐火油上。
火油罐炸开,火焰呼地窜起两人高。
然后是第二罐。
第三罐。
对壕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光照亮了半个瓮城,火舌卷进地道的破口,贪婪地舔舐地道里混着泥土、木屑和汗臭的空气。
地道变成了一条火炉的烟道。
惨叫声从地底传上来。
不是一声一声,是一片一片。
混着火焰的呼啸,混着肉被烧焦的气味,混着地道墙壁上泥土被烧裂的噼啪声,混着铁镐掉在地上被烧红的咣当声。
对壕里的火焰像灌进烟囱的风,顺着地道一路烧过去。
火焰钻进每一个岔口,每一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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