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骑马,没有持杖,空手徒步,脚步不快不慢,斗篷下摆在戈壁滩的风里纹丝不动。
走到城下三十步,他停下,抬起头。
帽檐下,苍白的下巴,嘴唇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嘲讽,是一种比嘲讽更让苏无为脊背发凉的东西。
是期待。
“苏无为。”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两片生了锈的铁板互相刮,“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无为看着他,没有回答。
“本座告诉你一个秘密。”
黑衣国师把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上城墙,像有人趴在你耳边低语,“你的‘系统’,本座的‘兵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天外’。
不同的是,本座是自愿投靠‘噬天’主上。
而你,是被选中的‘棋子’。”
他把“棋子”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的每一次施法,都在喂养主上。
你燃烧的每一分钟寿命,都在让主上更强大一分。
你守朔州,用得越多,喂得越多。
等你寿命燃尽的那一天,主上就会彻底吞噬天道,降临此世。
届时——”
他顿了顿,帽檐下嘴唇弯度的改变,苏无为看不清全脸,但从那半张脸上能感觉到对方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微笑,“你是最大的功臣。”
城墙上死寂。
张公谨听不懂,但听得懂“功臣”两个字。
裴惊澜听不懂,但听得懂“喂养主上”四个字。
格物学堂的生徒们也听不懂,但听得懂“棋子”不是好词。
只有李淳风听明白了,罗盘在他手里颤了一下,断针在盘面上轻轻晃了一晃。
苏无为面上不动声色。
他说:“你说完了吗?
说完可以滚了。”
黑衣国师也不怒。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从风里飘上来:“昆仑不死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你若想活命,就来昆仑找本座。
主上需要你——活着。”
他的身影消失在尸骨沟方向扬起的黑雾里。
十二个黑袍人也跟着消失了。
尸骨沟还在,沟底的黑骨还在往外渗煞气,但黑袍人和黑衣国师全都不见了。
戈壁滩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沙粒打在空荡荡的攻城器械残骸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城墙上,欢呼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守军们面面相觑,听不懂黑袍人的话,但都能感觉到那不是战败者的落荒而逃——是打完一局棋把棋盘推开,说留着下一局再下的那种从容。
死人没带来绝望,活人走了反而让人心里发凉。
苏无为还站在城头,风把他的青衫下摆吹得啪啪响。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认知污染传播度:42%——朔州守军及格物学堂生徒,开始理解‘科学’非天授而是人智。
奖励寿命:7天。
当前余额:37天5小时。”
他没看。
他只是把黑衣国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袁天罡的传音、师兄残念的警告、血色巨眼的注视——拼在一起。
每一个碎片都严丝合缝。
假天道需要棋子,但棋子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棋盘上就有翻盘的可能。
昆仑不死国,不死树——那是黑衣国师的力量根源,也是真天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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