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温柔的烛光舞曲轰然碎裂,梦境陡然切换,时空骤转,坠入那段最拉扯、最刻骨的深夜赌约。
夜色深沉幽暗,书房肃穆冷寂,四下寂静无声,无半分烟火气息。案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军务密卷,千斤重担压于案前,亦压在他肩头。
他独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古旧的白玉,质地细腻通透,是多年前王西娇亲手赠予他的信物。这般细碎温柔的物件,是他冰冷权柄生涯里唯一的私藏,被他隐秘珍藏、贴身留存,从不示人。
就在他沉眸静默、心绪翻涌之际,书房木门被骤然推开。
王西娇不顾阻拦,步履仓促却姿态执拗,径直闯入。她目光灼灼,牢牢锁定人影,不惧满身森然寒气。
她字字清亮,直叩人心:“宫本一郎,我问你。时至今日,你对我,心里还有一丝感觉吗?”
空气瞬间凝固,满室冷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本一郎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冷静得近乎残酷,薄唇轻启,淡漠吐出冰冷二字:“没感觉。”
他迅速收回目光,落回繁杂奏折之上,执起朱笔,语气疏离决绝,划清所有界限:“军务繁杂,大局为重,不要随意打扰我的正事。从今往后,我不再束缚你的行踪,你彻底自由,不必再来纠缠于我。”
看似绝情的字句,实则是他最笨拙的自保。身居高处,宿命对立、纷争缠身,他不敢动情、不敢牵绊,只能亲手推开唯一温暖,以冷漠伪装自保。
王西娇心口微涩,却半步不退、分毫不让,迎着他的冷意,执拗开口:“那我们,能不能再打一个赌?”
宫本一郎眉峰微冷,淡淡反问:“什么赌?”
“还是当年那个旧赌。”
王西娇眼神笃定明亮,穿透他层层伪装的冰冷外壳,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我再打赌——你,会再喜欢我。”
宫本一郎眸光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断然回绝:“可笑,无趣,我不赌。”
可这般刻意的决绝,终究瞒不过通透的她。
王西娇轻声一语,彻底刺破他所有逞强与伪装:“宫本一郎,你不是不想赌,你是怕输。”
砰——!!
双层交织的旧梦,在此刻轰然崩碎、彻底归零!
所有温柔舞步、清甜笑语、摇曳烛光、深夜拉扯、执拗赌约,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现实骤然狠狠落定。
咖啡厅暖光依旧温柔,乐曲依旧绵长,咖啡依旧温热,一室静谧安然。
宫本一郎缓缓回神,眸底的恍惚瞬间褪去,重新覆上极致的冷艳与淡漠。他端坐原位,身姿挺拔如松、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失态狼狈。无泪、无恸、无怅、无波澜,依旧是那个冷血绝情、不为万事动容的主宰。
沉寂数息,他薄唇微微轻启,声音极低、极冷、极沉,轻得几乎消散在轻音乐里,却重得压垮他半生倔强。
字字落心,尘埃落定。
“输了。”
“输了。”
两字往复,是他从未对外承认的认输,是对自己所有伪装的彻底推翻。
他一生赢过权谋、赢过纷争、赢过天下,从未一败。
唯独遇见王西娇,从一开始,就注定满盘皆输。
年年此日,岁岁此地。
从前岁岁生辰,热闹鲜活,有她起舞、有她打趣、有她温柔相伴。
唯独今年,景物依旧,唯独少了那个最懂他、最暖他的身影。
无人知晓王西娇未死,她只是身服三魂固定丹,神魂锁于天地夹缝,隐忍蛰伏,静待解封归期。
而他,清醒知晓一切,只能独自守着旧地、旧忆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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