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席尾那名负责昨夜押送的执事。那执事眼神一闪,立即垂首,像是要把自己埋进衣领里。
江砚没放过这点变化。
昨夜他就在场,知道那一声咳并非真正的干扰。真正的干扰,是有人借着听证前最后一次封存,把回执在夹层里换过一次位。换位之后,原本该在纸中段出现的落印,落到了页尾外侧,正好与留白形成错位。
只要今天无人察觉,整份回执就会被解释成“流程完备,只是文字被压”。
而一旦被解释成“被压”,那空白就不再是问题,反倒成了一个可供回收的缓冲区。
听证席不认咳声。
可他们正在把咳声逼成留白。
江砚的指尖缓慢在案下收紧。他忽然明白了outline里那个“开始逼近留白”真正的意思。不是留白自己出现,而是有人在逼宗门习惯留白,逼所有人学会把不方便追责的地方说成“正常缺项”。
首衡看着那页纸,沉声道:“把昨夜回执的原封链调出来。”
机要监主事立刻应声,却在起身时停了半拍。
“回禀首衡,原封链……今晨已经被转入听证备库,按规需先行申请。”
“谁批的。”
“外廊临时裁量位。”
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临时裁量位。
这个位置昨夜刚换过人,表面上是为了应对听证席增设的快速审核,实际上是专门替“无法当场定论的空白”留出过渡口的。它可以不背书,却能给任何一处缺口加上暂存标签。
江砚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极淡的一下。
果然。
先前所有制度看似在堵灰区,实际上总有人会把新的灰区塞进“临时”两个字里。临时裁量、临时备库、临时回执、临时解释,听起来都合理,落到实处却像一只手在纸背后缓慢挪动,把真相从一个边角一点点推走。
“把临时裁量位叫来。”首衡道。
“已经在外廊候着。”有人答得很快。
片刻后,那人进殿时脚步极稳,衣袍却比昨夜更平整,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他先行礼,再递上一份补批条,语气无可挑剔。
“昨夜听证气息过重,回执页面受压,故先行设留白,待后补证。”
留白。
这两个字一出来,殿内几名执印的目光便同时沉了一层。
江砚忽然听见自己腕内那枚临录牌轻轻发热,热意细弱,却直透骨缝。那不是提示,是提醒他这件事已经从“回执缺页”变成了“定义缺页”。
一旦留白被写成制度词,今后任何难以追责的空缺,都可以被塞进同一只袋子里。
首衡没有立刻斥驳,只问:“谁授意。”
临时裁量位微微一顿,答得很稳:“依昨夜门槛规,凡遇听证咳声扰页,可先设留白,后补确认。”
江砚眼底寒意顿起。
原来如此。
咳声也得落纸这条线,已经有人开始反着用。他们不是在否认咳声,而是在给咳声安排一个制度出口,让咳声在门槛外被收编,成为可以延后处理的“杂项”。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后面所有说不清的声响、停顿、迟疑,都能被统统折进留白里。
首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
“谁改了规条。”
无人应声。
殿内静得能听见纸页受气流轻拂时的细响。
江砚忽然上前一步,将昨夜那页封存回执的副拓影直接放到案前,压住原页右下角。
“不是规条改了。”他说,“是有人想让我们先接受一个新习惯。”
他抬手,指向那半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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