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复,是逼签。
他们想先用一份问罪单,把冷宫旧印从“旧印”改成“申复对象”,再顺手把道炉、门槛、认主三者之间的责任拉成一条回旋链。只要屋里有人签了,所有钉出来的结构就会被拖进“争议未决”的泥里,灰砂咬住的影子也会被说成误会。
“真快。”江砚冷笑了一声。
外头那道苍老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回却不再硬顶,反而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江砚,你既然认得出问罪单,就该知道再写下去,便是逼宗门旧制翻案。翻案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担不担得起,不是你来问。”江砚看着册页,字字清晰,“你们把冷宫印塞进认主链,塞进道炉底,塞进门槛前,还问我担不担得起?”
那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冷了几分:“你若不接问罪单,便是拒核。”
“拒核?”江砚抬笔,在主册空行上写下两个字,“拒核先问谁签的单,谁压的印,谁借冷宫旧印把认主顺序调了。”
礼司老监跟着将这三问钉入旁栏,笔尖一落,命灯白光便猛地明了一瞬。
那一瞬间,照影镜里忽然清晰地映出门外一道模糊人影。人影站得很稳,衣袖却有极轻的抖。最关键的是,那人袖口边沿露出一截极深的暗纹,暗纹并不属于宗门常制,反倒像是冷宫内侧惯用的封线。
沈绫呼吸一滞:“那人就在冷宫线里。”
江砚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顺着镜面把那截暗纹记下。
“署名逼墙。”他说,“逼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把册子送到墙边,把问罪单递到门下,等于把名字也一并送来了。”
门外那道年轻声音立刻变了调:“别看袖口!”
可已经晚了。
命灯照到那截暗纹的刹那,册页边角忽然弹出一粒极小的灰砂。灰砂从纸缝里跳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牙齿咬住了影尾,飞快地沿着文书边缘往上爬。它爬得很慢,却极稳,一点点逼近那道暗纹,也逼近了藏在暗纹后的署名。
“看见了吗?”江砚轻声道,“灰砂把影子咬住之后,才开始逼近问罪。”
沈绫只觉得背脊发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命灯一回,门外就乱成这样。因为灰砂不是凭空来的,而是被先前道炉底法印、冷宫旧印、门槛钉位三者撞出来的余渣。原本它只是残痕,可一旦被命灯点亮、被认主册引出,它就会自动去找最脏的那条影子,咬住不放。
影子一旦被咬住,问罪就不是可拖的事了。
“落罪证。”江砚道。
礼司老监手一抖:“现在就落?”
“现在。”
江砚把问罪单与认主册并排压在命灯下,白光一照,两册上的灰印与宫檐残角立刻撞在一起。那一撞,竟在纸面上炸出一片极细的灰白纹路,纹路横向铺开,像一道门缝正在被无形的手慢慢撬开。
“门缝开了。”沈绫失声。
“不是门缝开了。”江砚盯着那道灰白纹路,目光冷得像刀,“是冷宫那边,终于舍得把人推出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脚步声。
只有一步。
却比先前所有喧声都更沉。
那一步落下时,门板外的喧闹像被瞬间掐灭,整条廊道只剩压得极浅的呼吸。紧跟着,一道阴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嗓音,从更远的地方缓慢传来:
“问罪可以。”
“先把署名,交出来。”
屋里三人同时一静。
江砚却在这一瞬间笑了,笑意很淡,淡得像命灯照在纸背上的霜。
对方终于肯往前一步了。
不是来争认主,也不是来补旧印,而是来要署名。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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