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令走印前署,最后以太后口谕名义压入序门。也就是说,今夜外头那道冷光并不只是来催,他们其实已经在“改判前”先把判势垫好了。
先失势的,不是太后,是证词。
证词一失势,后头再怎么问,问出来的也只会是被改过的秩序。
“你们要的不是认主。”江砚抬眼,声音比先前更稳,“是把证词先失势,变成册里可改的一笔。”
赵绮罗闭了闭眼,像是默认。
她这一默认,厅里的气压立刻沉到底。陆循在门外听得分明,声音也明显发紧:“改簿令若已过印前署,那这补验文就不能再拖。太后口谕既在,门内必须给个答复。”
“答复可以给。”江砚道,“但不是现在这份。”
他将案上的补验文与黄绢分开,用指节轻轻点了点黄绢边沿的静音穗:“静音穗封口,说明这道口谕怕被人听出前后次序;卷边有二次折痕,说明它被人拆看过至少两次;而且折痕都在‘问名’与‘入簿’之间。也就是说,今夜所有人都在故意让证词先挪位。”
旧裁老者微微颔首:“那就不能让它入簿。”
“不能入原簿。”江砚接得极快,“但可以先入争议附册。”
赵绮罗抬头:“太后之令,怎么能入附册?”
“因为你带来的不是完整口谕,是改过的印前稿。”江砚看着她,“凡改稿,皆有争议。凡争议,先入附册。附册不判,只记前后。这样太后若真要改判,也得先把前后说清。”
这话一出,赵绮罗脸色发白,却没再争。
她明白,这已经是最保命的走法。若硬把口谕塞进正簿,今夜改簿令的痕就会被迅速抹平,谢闻止、沈照影、骨务司、静门司全都可以把自己藏进“流程已成”的壳里。可若先入附册,壳就破了一层,至少不会让证词直接失势。
宫使已将后位补录印稳稳按在案前,低声道:“附册栏位空着,能记。”
江砚把手掌按在案边,指尖微微发凉:“记。先记太后口谕由内廷传话女官赵绮罗持入,口谕内容涉及仙骨来历、经手之名、认主证词;再记口谕经二次折看,有删改痕;再记改簿令由印前署沈照影递转至谢闻止,先封人后封门,意在使证词先失势,待序门开缝后并入认主册。”
赵绮罗闻言,肩头竟轻轻一松。
这一松很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终于安全了,而是终于从“只能替人传话”里,挣出了一点能替自己留痕的余地。
可就在后位补录印即将落下的一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叩击。
不是敲门,是敲印。
紧接着,陆循的声音一下冷了:“骨务司补验文外,还押来改判前印令。说是太后口谕附令,要求先封附册,再封争议。”
厅内几人同时抬头。
赵绮罗瞳孔一缩,几乎失声:“不可能,我没有带这个!”
江砚却已经听懂了。
对方根本不是等他们把证词记稳,而是在他刚把“先入附册”说出口时,就立刻把更高一层的印令压了下来。目的很简单,先把附册也封死,再逼着今夜所有争议回到正簿里去。只要附册一封,前后次序就会重新被他们握回手中。
“改判前的印令到了。”黑袍使者慢慢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寒意,“他们这是要抢先封口。”
江砚没有立刻去碰门。
他只是看着那道冷光,片刻后,轻声道:“好。既然印令到了,就先验它是谁的手。”
他抬手,点在案边的黄绢上。
“赵绮罗,报你来时一路经手的人名。”
赵绮罗怔住。
“陆循,报你外头押文的随行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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