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放下杯子,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陈平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可能是我皇叔。”李婉清终于开口了。
林远没问为什么。皇室的事,问多了都是麻烦。
李婉清自己说了下去:“我父皇只有我一个女儿。他没有儿子,皇位迟早要传给宗室子弟。我皇叔李承泽是宗室里势力最大的一个,但他不是顺位第一。顺位第一的是我——我是先皇钦定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
“我这次去北境,不是为了公事,是为了躲他。没想到他连躲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远听完了,没接话。他不是青鸾国的人,不想掺和这些事。但刺客已经来了,而且是在他住在郡主府的时候来的。这件事,他已经掺和进去了。
“刺客已死,”林远说,“但可能还有后手。”
李婉清转过头看着他。
“我护送你去北境。”
李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感激,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忍住了。
“恩公,”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我素不相识,你救我一命,我已经无以为报。再让你护送我去北境,我……”
“不是白送。”林远打断了她,“你给我们提供食宿,我护你安全。公平交易。”
李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公平交易。”
陈平安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那我们去北境,还找源石吗?”
林远看了他一眼:“顺路。”
陈平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池塘的水腥气和桂花的甜香。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
李婉清站起来,朝林远福了一礼。
“恩公早些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林远点了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陈平安跟在后面,光脚踩在石板地上,这回脚步轻快了一些。他边走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着,才凑到林远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大哥,那个郡主长得真好看。”
林远没理他。
“而且她说话也好听,不像那些官家小姐,端着架子。”
“你才见过几个官家小姐?”
陈平安想了想:“就她一个。”
林远推开门,走进客房。黑衣人的尸体已经被下人抬走了,地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在月光下像一条干涸的小溪。
他把老剑条重新挂在腰间,把木箱靠在床头。神木在里面安安静静,没有震动。
陈平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柴刀放在膝盖上。
“你坐那儿干什么?”林远问。
“守夜。”陈平安说,“万一还有刺客呢?”
“刺客要来,你那把柴刀挡不住。”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柴刀,刀口还有几个缺口,是他之前砍柴砍崩的。他把柴刀往身后藏了藏,但没站起来。
“那我也守着。”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打坐。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陈平安脸上。少年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门外,一眨不眨。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又过了一炷香,他彻底睡着了,柴刀从膝盖上滑下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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