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很普通的道观。灰瓦青墙,木门斑驳,没有匾额,没有楹联。
道观不大,入了门是一座三清殿。
许知微穿过山门,走进院内。
她依旧是一身灰白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头发有些散乱,一支木簪歪歪斜斜地别在发髻里,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走到大殿门口。
殿内盘膝坐着几十个道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屏息凝神。殿中很静,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
一个白须老道正对着殿门,端坐於众人前方的一张蒲团上。
他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却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紫色道袍。他的双目微微阖着,正在讲道。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
「6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时而有弟子提出疑问,他都耐心解答。
此人正是天一道门当代掌教张道极,道号素真。
已经很多年不曾在江湖上走动过,江湖上的年轻人都没几个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名声又传出去了。
因为天机阁排的神天地三榜里,他被排在天榜第五。
许知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一边听着,一边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日光从她身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将她那张带着几分慵懒的面容映得微微发亮。
她听着听着,便慢慢滑坐下去,坐到了门槛上,後背靠着门框,一条腿随意地屈着,另一条腿伸出去落在青砖地上。她不再喝酒,只是把酒葫芦搁在膝上,然後头一歪,便靠着门框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素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风从院中穿行而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和宽大的袖口,她也不曾醒来。
殿中的道经还在继续,张道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大殿里那些道士似乎对许知微的随性行为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来打扰许知微,即便是後面那些道士陆陆续续离开,都尽量轻手轻脚的从旁边绕过,不去惊扰许知微睡觉。
过了许久,许知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许迷离,便看到一张笑吟吟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
是张道极。
他就蹲在门槛前,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草茎,正笑眯眯地凑近许知微,像是准备拿草茎去戳许知微的鼻尖。
许知微迷离的目光在那张老脸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张道极的脸上,往後一推,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不耐烦:「师兄,你多久没洗澡了,都把我臭醒了!
」
张道极被许知微按着脸也不恼,顺势直起身来,笑呵呵地捋了捋被许知微压乱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调侃:「那也没小师妹你身上的酒味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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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瞥了张道极一眼:「你是臭的,但酒是香的。」
张道极也不与许知微争辩,笑眯眯地挨着许知微坐到门槛上,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妹这一趟下山辛苦了。不过,我就知道,你亲自出马,一定没问题的。」
许知微抱着酒葫芦,撇了撇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这次能成功,纯粹是运气好,碰到了剑仙顾观棋,要不是他出手抓住了那老家伙,我不知道还得追到猴年马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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