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建筑本身却极为宏伟——三重飞檐,青瓦红柱,门前立着两尊青铜饕餮,威严狰狞。
费仲引着柳如烟来到门口,低声道:“柳姑娘,守藏室由太史令胶鬲掌管,此人……有些古板,若言语间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多谢费大人提醒。”柳如烟颔首,心中却想,一个看守书库的老头,能有多难应付?
推门而入,柳如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守藏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数十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竹简、木牍、龟甲、兽骨。阳光从高窗洒入,在飞扬的尘埃中形成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竹木和墨汁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时间沉淀的味道。
“何人擅闯守藏室?”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柳如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书架后转出。他穿着深青色官服,腰板挺直,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眼神锐利如鹰。
“太史令大人,这位是柳姑娘,大王特许来查阅典籍。”费仲连忙上前解释。
胶鬲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上下打量,眉头渐渐蹙起:“女子不得入守藏室,这是祖制。费仲,你身为内侍,难道不知?”
“这……”费仲额头冒汗,“是大王亲自准许的。”
“大王准许?”胶鬲冷哼一声,“大王近年来越来越不守祖制了。筑高台,蓄女乐,如今连守藏室都要让女子玷污?回去告诉大王,若要强闯,就先罢了老臣的官!”
气氛顿时僵住。
柳如烟却笑了。她缓步上前,对胶鬲盈盈一礼:“太史令大人息怒。小女子虽为女流,但也知殷商守藏室乃天下典籍汇聚之地,心生向往,才斗胆请大王准许一观。若大人觉得不妥,小女子这就离去。”
她态度谦恭,举止优雅,胶鬲的脸色稍缓,但依然摇头:“规矩就是规矩。姑娘请回吧。”
柳如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扫过胶鬲手中的竹简,忽然开口:“大人手中所持,可是记载成汤伐桀的《商颂》?”
胶鬲一怔:“你如何得知?”
“竹简末端有朱砂标记‘颂三’,而《商颂》共五篇,第三篇正是《殷武》,记述成汤功绩。”柳如烟微笑,“小女子曾听游方士人吟诵过片段:‘挞彼殷武,奋发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写得真是气势磅礴。”
胶鬲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女子不仅能认出竹简标记,还能背诵其中文句,显然不是普通闺阁女子。
“你还读过什么?”胶鬲的语气缓和了些。
“零星读过一些。”柳如烟谦逊道,“《夏书》的《禹贡》,《商书》的《盘庚》,还有周地的《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写农事艰辛,很是生动。”
胶鬲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转身:“随我来。”
费仲松了口气,连忙示意柳如烟跟上。
胶鬲带着柳如烟穿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一处相对整洁的区域。这里的竹简摆放得格外整齐,每一卷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
“这里收藏的是历代史官记录的君王言行,从成汤到武丁,再到今上。”胶鬲的声音里带着自豪,“殷商六百年,每一任大王的功过是非,都记录在此。姑娘既然对历史感兴趣,可以看看这些——但不可带走,不可损毁,不可随意涂抹。”
“小女子明白,多谢大人。”柳如烟真心实意地行礼。
胶鬲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柳如烟独自留在书架间。她轻轻抚摸那些竹简,指尖能感受到竹片的纹理和刻字的凹痕。这些简牍记录着人类王朝的兴衰,记录着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君王将相。而她,一个本应超脱红尘的狐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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