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
如果没有他,五百年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帝辛的身体。她看见他脸上的伤口在愈合,看见他胸口的箭伤在收缩,看见他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他的心跳越来越强,呼吸越来越平稳,脉搏越来越有力。
而她自己,越来越虚弱。
她的头发在变白。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变白,像霜染的一样。她的皮肤在失去光泽,变得粗糙而黯淡。她的眼睛在失去神采,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变得浑浊。
“如烟……如烟……”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看见帝辛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他活了。
她笑了。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掉。
帝辛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满是惊恐。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比她身边的雪还要白。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身体在缩小,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如烟!你怎么了?!”他扑过去,抱住她。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笑了,笑容安详而满足。
“子受,”她轻声说,“我……我终于救了你……”
“不!”帝辛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哪儿也不去的!”
柳如烟摇了摇头,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如烟——!”
帝辛抱着她,仰天长啸。啸声在雪原上回荡,惊得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覆盖成两座白色的雕塑。
一座高大,一座渺小。
二
帝辛抱着柳如烟,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他要找到人救她,找到药救她,找到一切可能的方法救她。
他走过牧野的战场,走过荒芜的田野,走过结冰的河流。他的脚磨破了,血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他的嘴唇干裂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她的白发上。
她越来越轻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越来越轻。她的身体在缩小,在变轻,像一片正在风干的树叶。他知道,当她轻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变回狐狸,然后……然后消失。
“不。”他咬紧牙关,“不会的。”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了淇水边。
淇水已经结冰了,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河边的桃林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他抱着她走到那口古井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井水没有结冰,依旧清澈见底,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桃枝。
他跪在井边,抱着她,看着井水中两人的倒影。他的倒影狼狈不堪——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衣衫褴褛。她的倒影……他看不清,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如烟,”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你坐在井边,唱着《桃夭》。我站在桃树下,看着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如烟,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想要的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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