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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六章 一帘幽梦无人共:吴藻与香南雪北
   三、男装

    吴藻做过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她穿着男装,出入杭州的酒楼茶肆,与文人雅士们饮酒唱和。

    那是在她婚后几年。有一天,她实在闷得慌,便从丈夫的衣柜里拿了一件长衫,戴上方巾,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她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她就这样走出了家门。

    走在杭州的大街上,没有人认出她是女子。她去了一家酒楼,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旁边几个书生在谈论诗词,她便凑过去,与他们联句唱和。那些书生起初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不过是个年轻的读书人。可几轮下来,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便对他刮目相看。

    那一天,她玩得很开心。她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笑了很多次。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自由了,痛快了。

    她后来在《金缕曲》中记录了这段经历:

    “一卷书,一樽酒,一庭风月。

    几回醉,几回醒,几回休歇。

    笑我浮生真草草,老去功名何物。

    只合向、花前吟月。”

    “笑我浮生真草草”——她笑自己这辈子过得太草率了,像个孩子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可她不后悔。她觉得,人活一辈子,如果连想做的事都不敢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她知道,这种自由是假的。脱下男装,她还是那个黄家的媳妇,还是那个被困在闺阁中的女子。她可以在酒楼里和书生们称兄道弟,可回到家,她还是要面对那个不懂她的丈夫,还是要面对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她像一个人,在梦里自由飞翔,醒来却发现自己的翅膀被剪断了。

    有一次,她和几个朋友在西湖边饮酒,喝到兴头上,有人提议去游湖。她跟着去了,坐在画舫上,看着湖中的月亮,忽然哭了。朋友们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酒喝多了。”

    她哭的不是酒,是自由。她知道,她不可能永远穿着男装,不可能永远混在男人堆里,不可能永远做那个“翩翩少年”。她终究要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做回那个“黄家媳妇”。

    那一刻,她恨自己生为女子。

    不是因为她觉得女子低人一等,而是因为女子有太多不能做的事。她想做的事,偏偏都是女子不能做的。她想游历天下,可女子不能独自远行;她想结交四海,可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她想建功立业,可女子不能科举做官。她能做的,只有写词。写那些没有人读的词,写那些读了也没有人懂的词。

    她在《喝火令》中写道:

    “帘卷东风紧,花飞春事空。

    绿阴庭院几番风。

    燕子不来,人去也匆匆。

    记得年时见,灯前笑语同。

    而今独自倚帘栊。

    一样黄昏,一样月明中。

    一样小窗人静,只是不相同。”

    “一样黄昏,一样月明中,一样小窗人静,只是不相同”——景物还是那些景物,可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她说的“人”,是谁?也许是某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也许是她自己。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不在了。

    四、昆曲

    吴藻的丈夫黄某,虽然不懂词,却有一个爱好——昆曲。

    黄家养了一个昆曲班子,每逢节庆便在府中唱戏。黄某最喜欢听《牡丹亭》,每次听都听得如痴如醉,有时候还跟着哼几句。吴藻起初觉得好笑,后来也跟着听,听着听着,便入了迷。

    《牡丹亭》写的是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爱情故事。杜丽娘是个闺阁女子,梦见了柳梦梅,便爱上了他,爱到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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