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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七章 孤鸿影里是前身:王微与草衣道人
是和茅元仪在一起时的感觉——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可安心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崇祯初年,茅元仪因得罪权贵,被贬出京城,流落江湖。他四处漂泊,郁郁不得志。王微想去找他,可他拒绝了。他在信中写道:“我已是落魄之人,不能再连累你。”

    王微收到这封信时,正坐在西湖边的一棵柳树下。她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最后,眼泪落了下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了那些字。

    她回信说:“我不怕连累。我只怕失去。”

    茅元仪没有再回信。

    王微不知道的是,茅元仪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他被贬之后,心情郁结,旧伤复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崇祯十三年(1640年),茅元仪在福建病逝,年仅四十六岁。

    王微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松江。她听到消息,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她不知道他的坟在哪里,不知道他葬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他的家人是否允许她去。她只是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不动。

    夜深了,她拿起笔,写了一首《悼亡》:

    “君去我谁知,我悲君不知。

    空将千行泪,洒向一江悲。

    明月照孤影,清风吹素帷。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以为他还会回来,可他再也没有回来。她只能相思,只能思念,只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进诗里,埋进土里,带到坟墓里。

    三、不系之舟

    茅元仪死后,王微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参加诗会,不再结交新友,不再四处游历。她把自己关在杭州西湖边的一间小屋里,每天读书写诗,很少出门。汪然明来看她,她不见;朋友写信来,她不回。她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包括她自己。

    她在《秋日闲居》中写道:

    “门掩苍苔一径深,萧萧秋色满园林。

    无人共说年来事,独对寒灯夜夜心。”

    “无人共说年来事”——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能懂她心里的那些事。她只能对着寒灯,一夜一夜地坐着,坐着,坐到天亮。

    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行走的欲望,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像一叶扁舟,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尽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出家为女道士。

    那一年,她大约四十岁。她脱下华丽的衣裙,换上了青布道袍;摘下珠玉首饰,挽起了简单的发髻。她给自己取了一个道号——草衣道人。

    “草衣”——用草做的衣服。她把自己比作一株草,卑微,渺小,可生命力顽强。风可以吹弯她,雨可以打湿她,可谁也拔不起她的根。

    她在西湖边找了一间破败的庵堂,取名“草衣庵”。她每天在庵中诵经、打坐、读书、写诗。她不再过问世事,不再关心人间的是非对错。她只关心一件事:如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可她发现,心是平静不下来的。

    她以为出家可以让她忘记茅元仪,可她没有忘记。她以为诵经可以让她放下一切,可她放不下。她以为青灯古佛可以让她心如止水,可她的心,像西湖的水,风吹过来,还是会起波澜。

    她在《草衣庵》中写道:

    “草衣木食度朝昏,不羡人间富贵门。

    惟有孤云知我意,时来相伴在空山。”

    “惟有孤云知我意”——她把自己藏进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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