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看着蜡烛一点一点地烧短,看着长夜一点一点地过去。“月在梨花”——月亮照在梨花上,很美,可那美是别人的,不是她的。
她只是一个困在贫穷和孤独中的少女,渴望着有一天能走出这座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遇见一个懂她的人。
二、贝勒福晋
顾太清十八岁那年,命运发生了转折。
那一年,乾隆皇帝的曾孙、荣亲王永琪的孙子——奕绘,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读到了顾太清的诗。他大为惊叹,问身边的人:“这是谁写的?”
“是一个西林觉罗家的姑娘,鄂昌的孙女。”
奕绘派人去打探,知道了顾太清的家境和才情,便托媒人去提亲。
奕绘是皇室宗亲,贝勒衔,家资丰厚,才学出众。他比顾太清大几岁,已经娶了正福晋,顾太清嫁过去只能是侧福晋。可顾太清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奕绘懂她的诗,懂她的心,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出嫁那天,北京下着雨。
那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像是老天爷在替她流泪。她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北京的街道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写的那首《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她从未去过江南,可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走在江南的烟雨中。
花轿抬进了荣亲王府。奕绘在门口迎接她,穿着蟒袍玉带,气宇轩昂。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终于等到你了。”
顾太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王府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是顾太清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奕绘不仅是个贝勒,还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学者。他精通满、汉、蒙、藏四种文字,擅长诗词、书法、绘画,对经史子集无所不通。他藏书极富,王府中的“明善堂”藏书数万卷,是当时北京最著名的私人藏书楼之一。
奕绘对顾太清极为尊重。他不把她当成普通的侧福晋,而是当成自己的知音、诗友、灵魂伴侣。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赏画,一起游山玩水。每当夜深人静,两人便在书房里相对而坐,一盏灯,两杯茶,你说你的见解,我说我的看法,有时候争论不休,有时候相视而笑。
顾太清在《子夜歌》中记录了这段生活:
“昨宵灯下亲书札,泪痕和墨如雨泼。
今朝喜色上眉梢,郎君诗句太妖娆。
双眉淡扫簪花影,翠袖寒生玉漏遥。
小婢不知心内事,笑指瓶花颜色娇。”
“郎君诗句太妖娆”——她读着奕绘的诗,心里欢喜,觉得他的诗句“妖娆”——那是一种带着爱意的调侃,是只有亲密无间的人之间才会用的词。“小婢不知心内事,笑指瓶花颜色娇”——丫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只指着瓶中的花说:“这花开得真好看。”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的顾太清,是幸福的。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志同道合的诗友。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白头,持续到来世。
可她错了。
三、明善堂
在荣亲王府的岁月,是顾太清创作的黄金时期。
她写了大量的诗词,编成了《东海渔歌》四卷。“东海”指她满族的故乡——东北的海(今渤海),“渔歌”是她自谦的说法——她说自己的词像渔夫的歌谣一样粗浅。可实际上,《东海渔歌》是中国词史上的杰作,被誉为“清代女词人之冠”。
她的词,既有满族女子的豪放,又有汉族闺秀的婉约。她写花,写月,写风,写雪,写儿女情长,也写家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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