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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十二章 孤鸾:商景兰与锦囊集

    花轿抬进了祁府。祁彪佳在门口迎接她,穿着大红的新郎服,气宇轩昂。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终于等到你了。”

    商景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会稽山上的星星。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祁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是商景兰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祁彪佳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个才华横溢的文学家、戏曲家。他精通诗词,擅长书法,对戏曲也有很深的研究,写过《全节记》《玉节记》等传奇剧本。他对商景兰极为尊重,把她当成自己的知音、诗友、灵魂伴侣。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赏画,一起游山玩水。每当夜深人静,两人便在书房里相对而坐,一盏灯,两杯茶,你说你的见解,我说我的看法,有时候争论不休,有时候相视而笑。

    商景兰在《长相思》中记录了这段生活:

    “春日长,春日长,池馆无人花自香。

    莺啼燕语忙。

    忆檀郎,忆檀郎,共倚阑干看夕阳。

    深情付锦囊。”

    “共倚阑干看夕阳”——他们一起靠着栏杆,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满天。那样的日子,太美了,美得像一场梦。“深情付锦囊”——她把他们的深情,写进了诗里,收进了锦囊中。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白头,持续到来世。

    可她没有等到白头。

    三、国破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消息传到绍兴时,祁彪佳正在家中读书。他听到消息,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他愣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望着北方,一言不发。

    商景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她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明朝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君死了,国亡了,他该怎么办?

    祁彪佳被南明弘光朝廷任命为苏松巡抚,前往江南抗清。他在任上积极组织抵抗,可大势已去,清军势如破竹,江南各地纷纷沦陷。他退守杭州,可杭州也守不住了。

    弘光元年(1645年)六月,清军攻陷杭州。祁彪佳退回家乡绍兴。

    他知道,大势已去。明朝再也回不来了。

    闰六月初四,祁彪佳写了一封遗书,留给商景兰和孩子们。他在遗书中写道:

    “天下事不可为矣。吾受国厚恩,当以死报。汝辈善视儿女,勿以我为念。”

    商景兰读了这封遗书,哭得昏了过去。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拦不住他。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闰六月初六,祁彪佳穿好官服,戴上官帽,整理好衣冠,走向家中的水池。他站在池边,望着池中的倒影,望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明朝。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池中。

    等家人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一年,他四十四岁。

    商景兰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孩子们,哭这个破碎的国家,哭这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后来在《悼亡》中写道:

    “公自垂千古,吾犹恋一生。

    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

    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

    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

    “公自垂千古”——他殉国而死,千古流芳。“吾犹恋一生”——可她还在留恋这一生,舍不得死。“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君臣大节固然重要,可儿女私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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