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其湮没,故梓以传世。使后之人知,有叶氏姊妹者,生相爱,死相从,虽千古之下,犹令人悲感无已也。”
“生相爱,死相从”——活着的时候相亲相爱,死了也要相从相随。叶纨纨和叶小鸾,就是这样的一对姐妹。姐姐为了妹妹,悲伤而死;妹妹在天上等着姐姐,等了不到两年,姐姐就来了。
八、合传
叶纨纨死后,她的母亲沈宜修写了一篇《哭长女昭齐》,收录在《鹂吹集》中。她在文中写道:
“昭齐,余长女也。生而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小楷。年十六,归袁氏。夫妇相敬如宾,然昭齐性多愁,常郁郁不乐。癸酉秋,幼女琼章殁,昭齐哭之恸,遂病。病中犹作《哭妹》诸词,字字血泪。逾年,竟以哀毁卒,年二十有三。呜呼!余何不幸,一年之间,连丧二女!天乎,天乎,何酷至此!”
“一年之间,连丧二女”——一年之内,沈宜修失去了两个女儿。她的大女儿,她的小女儿,都走了。她的心,碎了又碎,碎成了粉末。
她的丈夫叶绍袁,也在《午梦堂全集》中为两个女儿写了合传。他在传中写道:
“余有二女,长曰纨纨,字昭齐;季曰小鸾,字琼章。昭齐年二十三而卒,琼章年十六而卒。二女皆聪慧,皆工诗词,皆不幸早夭。余每读其遗稿,未尝不涕泗横流也。天既生之,又夺之,何其忍也?”
“天既生之,又夺之,何其忍也?”——老天爷既然生了她们,又把她们夺走,怎么忍心呢?叶绍袁问天,天不应。他只能把两个女儿的诗稿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两个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爱过、写过。
九、并葬
叶纨纨和叶小鸾,葬在了一起。
她们的墓在吴江叶家埭的祖坟旁边,两座坟紧紧挨着,像她们活着的时候一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姐姐的墓碑上刻着“叶氏昭齐之墓”,妹妹的墓碑上刻着“叶氏琼章之墓”。两块碑,并排立着,风吹不到,雨打不到,只有阳光和月光,一年又一年地照着。
墓前,不知是谁种了两株梅花。一株是红梅,一株是白梅。红梅是叶纨纨,白梅是叶小鸾。每到冬天,梅花开放,红梅艳艳,白梅素素,交相辉映,像两姐妹站在雪中,说着悄悄话。
有人说,每年清明,都能看到两只蝴蝶在墓前飞舞。一只是红色的,一只是白色的。红色的蝴蝶绕着红梅飞,白色的蝴蝶绕着白梅飞。飞累了,就停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像两姐妹生前一样,亲亲密密,永不分离。
那是她们的魂吗?没有人知道。可每一个看到那两只蝴蝶的人,都愿意相信,那就是叶纨纨和叶小鸾。她们没有死,她们只是变成了蝴蝶,在花间飞舞,在风中歌唱,在每一个春天里,回到人间,看看她们的父母,看看她们的姐妹,看看她们再也回不去的家。
十、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吴江叶家埭找到了叶纨纨和叶小鸾的墓。
墓已经很旧了,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可那两株梅花还在,一株红梅,一株白梅,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每到冬天,梅花开放,红梅艳艳,白梅素素,交相辉映,像两姐妹站在雪中,说着悄悄话。
叶纨纨在《愁言》中写过这样一句:
“梦中犹自忆苏州。”
她记得苏州,记得吴江,记得叶家埭,记得疏香阁,记得妹妹。她什么都记得。她带着这些记忆,去了另一个世界,和妹妹团聚了。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叶纨纨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白头,没有等到儿孙满堂,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三百年的雨,落在吴江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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