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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二十章 再生缘:梁德绳与古春轩
足,心无罣碍洗尘缘。”

    这段文字,信息量极大。她感叹陈端生是个“闲闺秀”,留下了未了的缘分。她后来才知道,陈端生的薄命和早逝,成了她笔下的谶语。陈端生写孟丽君的坎坷命运,其实是在写她自己。梁德绳读懂了这一点,因为她自己也经历了相似的悲欢。

    “有子承欢万事足,心无罣碍洗尘缘”——她说,她有儿子在身边承欢膝下,已经很满足了。她放下了一切,洗净了尘缘。

    续完《再生缘》后,梁德绳说:“如遇知音能改削,竟当一字拜为师。”如果有人能够对她的续作进行修改,她愿意把每一个字都当成老师来拜。这种虚怀若谷的态度,是大家风范,也是她对陈端生的尊重。

    陈、梁二人完成《再生缘》后,又经过侯芝的改订,才传之于世的。至今,《再生缘》仍是弹词史上的一座丰碑,与《红楼梦》并称“南缘北梦”。

    六、古春老人

    梁德绳的晚年,是在杭州西湖边度过的。

    她住在宝石山腰的一座小楼里,楼还是叫“古春轩”。楼前种着几株古梅,是她从德清移栽过来的。每到冬天,梅花开放,清香满院。她坐在窗前,看梅,看雪,看湖,看山,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游人和香客。

    她老了。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号——“古春老人”。“古春”是她的书斋名,“老人”是她的自称。她说,她老了,不中用了,只能在这间小小的书斋里,读读书,写写诗,刻刻印章,打发余生了。

    可她并没有“不中用”。她的诗,写得越来越好;她的篆刻,越来越老辣;她的学问,越来越精深。

    她在《自题小像》中写道:

    “小小楼居傍水隈,梅花绕屋手亲栽。春来不道花开早,一树先舒冷蕊开。”

    这首诗,是她早年写的。晚年她重新题写,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早年的她,写的是希望;晚年的她,写的是淡然。她不再期待什么,不再盼望什么,只是活着,静静地活着,等着春天的到来,等着梅花的开放。

    她还写过一首《述怀》,记载了她一生的感慨:

    “一住西湖二十年,早看青鬓换华颠。閒来输与眠沙鹭,冷处甘同抱叶蝉。绝少馀资供大药,幸无离梦到遥天。当年本有溪山约,应逐维摩老辋川。”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早看青鬓换华颠”——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就看到了青丝变成白发。她不是老了才白发的,她是太年轻的时候就白了头发,因为她的心太苦了,苦到头发都白了。

    “绝少馀资供大药”——她没有钱买药,可也不需要买药了。她的病,不是药能治的。她的病,在心里。

    “幸无离梦到遥天”——她唯一感到幸运的是,她不会再梦到丈夫了。不是她不想梦,而是她已经放下了。放下,不是忘记,而是不再痛苦。

    “当年本有溪山约”——当年她和丈夫约好了,要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老在溪山之间。可他没有履约,他先走了。

    “应逐维摩老辋川”——她只能一个人,追随维摩诘的足迹,老在辋川。维摩诘是佛教中的在家菩萨,以智慧著称。她不是信佛,她只是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寄托。维摩诘是她的寄托,辋川是她的归宿。

    七、绝笔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梁德绳在杭州西湖边的古春轩中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孙女。她握着儿子的手,说:“娘走了,你们不要哭。娘去找你爹了。他等了三十多年,该等急了。”

    儿子哭着说:“娘,你不能走。”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她说:“娘不怕走。娘这辈子,值了。”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细细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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