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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二十一章 茹雪山人:熊琏与澹仙词
有的梦想。

    她死了。

    她死的那天,如皋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那天的雨也是细细密密的,落在水绘园的残荷上,落在东水关外的老柳下,落在她住的那间小屋的屋顶上,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泥土里。

    她的弟弟熊瑚,把她安葬在了如皋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坟不大,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没有鲜花,没有香烛。只有一堆黄土,几株野草,和一场不肯停歇的雨。

    十、身后

    熊琏死后,她的《澹仙词》流传了下来。

    她的诗被收录在《清诗别裁集》《闺秀词钞》《国朝闺秀正始集》等书中。她的名字,被记载在《清代闺秀集丛刊》《名媛诗话》等书中,被后人铭记。

    她的诗,写得最好的是那首《枕上》:

    “豆花蒙密掩蓬庐,人卧西风七月初。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心同落叶秋先觉,身比寒蝉夜更孤。最是深宵眠不得,残灯一点照清癯。”

    这首词,被无数人传诵。有人说她是“清代女词人之冠”,有人说她是“闺阁中不可多得之才”。可她不需要这些评价。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她的人。

    那个人,曾经有过。她的丈夫陈遵,虽然病弱,虽然早逝,可他懂她。他活着的时候,常常读她的诗,读完了,会叹一口气,说:“你写得真好。”就这一句话,就够了。

    她这一生,值了。她活了六十多年,写了数千首诗,填了数百首词,爱过一个人,苦过一辈子。她值了。

    她在《澹仙词》中写过这样一句:

    “身同败叶经秋落,心似寒灰待雪藏。”

    她像一片败叶,在秋天落下;她像一撮寒灰,在雪中被埋藏。可她落下了,埋藏了,就完了吗?没有。她的诗还在,她的词还在,她的名字还在。

    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熊琏:“熊商珍词,沉痛苍凉,如秋夜孤鸿,如寒江独钓。其《枕上》诸作,字字血泪,读之令人断肠。”

    “字字血泪,读之令人断肠”——是的,她的词,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那是一个女人对命运的控诉,一个寡妇对生活的呐喊,一个诗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的光。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熊琏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幸福,没有等到安康,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如皋的水绘园上,落在东水关外的老柳下,落在她的墓前那堆黄土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株茹雪的山花,生在苦寒的岁月里,长在贫瘠的土地上,风来了,她弯腰;雨来了,她低头;风雨过后,她又挺直了腰杆,开出花来。那花不大,不艳,不张扬,可它开了,在江南的烟雨中,幽幽地、淡淡地、倔强地开着。

    她在《澹仙词》中写过这样一句:

    “心同落叶秋先觉,身比寒蝉夜更孤。”

    她的心像落叶,秋天还没到,她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身像寒蝉,夜晚更加孤独。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她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走到了底。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二十一章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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