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写的是梅花,也是她自己。她把自己比作梅花,冰清玉洁,不媚世俗。她不知道人世的味道,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想做梅花,在雪中开放,在风中凋零,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
可她知道,她做不到。她是沈家的女儿,将来要嫁人,要生子,要操持家务,要相夫教子。她不能只做梅花,她还要做人,做一个妻子,做一个母亲,做一个媳妇。
她不知道的是,她将来会做母亲,做很多孩子的母亲,做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母亲之一。
二、嫁与叶家
沈宜修十六岁那年,父亲把她许配给了吴江叶家的叶绍袁。
叶绍袁,字仲韶,号天寥,是吴江的名门之后。他的曾祖叶绅,是弘治六年的进士,官至兵科给事中;他的父亲叶重第,是万历十四年的进士,官至贵州布政使。叶绍袁本人则是天启五年的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工部主事。
叶绍袁生得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不仅工诗词,还擅书法,尤精小楷。沈宜修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两家定亲的宴会上。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人群中,像一棵挺拔的竹子。她的心怦怦地跳了几下,然后低下头,不敢再看。
出嫁那天,吴江下着雨。
沈宜修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莺脰湖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湖边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现在,她要嫁人了,要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怕。她听说叶绍袁是个才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她想,嫁给这样的人,至少不愁没有共同语言。
花轿抬进了叶家。叶绍袁在门口迎接她,穿着大红的新郎服,气宇轩昂。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沈宜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叶家埭门前的小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叶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是沈宜修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叶绍袁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个才华横溢的文学家。他对沈宜修极为尊重,从不因为她有才情而嫉妒她、压制她。相反,他鼓励她写诗,鼓励她写字,鼓励她做她想做的事。他们在一起,经常谈论诗词,互相唱和。沈宜修写了诗,第一个给丈夫看;叶绍袁写了诗,第一个给妻子看。有时候意见不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心有灵犀,两人相视而笑。
沈宜修在《春日》中写道:
“芳朝丽淑景,庭草茸清香。帘栊摇白日,影弄春花光。妆梳明月髻,杯浮碧华觞。瑶池谅非邈,愿言青鸟翔。”
这首诗写得欢愉活泼。“芳朝丽淑景”——美好的早晨,景色秀丽。“庭草茸清香”——庭前的草,茸茸的,散发着清香。“帘栊摇白日”——窗帘摇晃着白日。“影弄春花光”——影子戏弄着春花的光。“妆梳明月髻”——她梳妆,梳着明月般的发髻。“杯浮碧华觞”——杯子里浮着碧华。“瑶池谅非邈”——瑶池想来并不遥远。“愿言青鸟翔”——她愿意骑着青鸟飞翔。
她写的是春天,也是她的心情。她的心情像春天一样美好,像春天的花,像春天的草,像春天的风。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她错了。
三、午梦堂
叶绍袁在工部主事任上待了几年,觉得官场污浊,不适合自己,便辞官归隐,回到吴江叶家埭的老家,专心读书著述。沈宜修随着丈夫,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他们在叶家埭的老宅中,建了一座堂屋,取名“午梦堂”。
“午梦”二字,出自庄子《逍遥游》中的“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叶绍袁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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