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二十三章 鹂吹:沈宜修与午梦堂
心难遣处,梦中相见也沾巾。”

    这首诗写得字字血泪。“忽闻玉碎倍酸辛”——忽然听到女儿去世的消息,心里加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她痛哭一场,可再也见不到女儿了。“花落忽惊春去早”——花落了,她忽然惊觉春天去得太早了。“月明偏照夜寒新”——月亮照着,夜是新的,寒也是新的。“三年血泪流干后”——三年后,血泪流干了。“一纸哀词写未真”——她写了一纸哀词,可写不尽心中的悲伤。“最是伤心难遣处”——最伤心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排遣。“梦中相见也沾巾”——即使在梦中相见,也会哭湿了衣巾。

    她写的是小鸾,也是她自己。她的心,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了。

    五、昭齐继亡

    小鸾死后不到两年,沈宜修的大女儿叶纨纨,也去世了。

    叶纨纨的死,是因为哀伤过度。她和小鸾的感情最深,小鸾的死,对她打击最大。她日夜哭泣,不吃不喝,不睡不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到两年,她也追随小鸾而去,年仅二十三岁。

    沈宜修听到消息,又一次哭得昏了过去。她哭着说:“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夺走了我的小女儿,又夺走了我的大女儿。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雨,细细密密的雨,落在午梦堂的瓦檐上,落在莺脰湖的烟波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在《哭长女昭齐》中写道:

    “昭齐,余长女也。生而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小楷。年十六,归袁氏。夫妇相敬如宾,然昭齐性多愁,常郁郁不乐。癸酉秋,幼女琼章殁,昭齐哭之恸,遂病。病中犹作《哭妹》诸词,字字血泪。逾年,竟以哀毁卒,年二十有三。呜呼!余何不幸,一年之间,连丧二女!天乎,天乎,何酷至此!”

    “一年之间,连丧二女”——一年之内,她失去了两个女儿。她的大女儿,她的小女儿,都走了。她的心,碎了又碎,碎成了粉末。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她的儿子叶世佺,也在不久后去世了。她的丈夫叶绍袁,也在明亡后郁郁而终。她送走了几乎所有的亲人,只剩下二女儿叶小纨和四女儿叶小繁,还有几个孙子孙女。

    她一个人,活在午梦堂里,活在那些诗稿里,活在那些记忆中。

    六、鹂吹

    沈宜修的晚年,是在午梦堂度过的。

    她住在午梦堂的西厢房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卷书,几支笔。她每天早起,读书,写诗,整理孩子们的遗稿。她把大女儿叶纨纨的诗编成《愁言》,把三女儿叶小鸾的诗编成《返生香》,把丈夫叶绍袁的文集编成《午梦堂集》,把自己的诗编成《鹂吹集》。

    “鹂吹”二字,是黄鹂的歌声。她把自己比作一只黄鹂,在风雨中歌唱,在孤独中歌唱,在绝望中歌唱。她的歌声,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她在《鹂吹集》的自序中写道:

    “余生不辰,幼承庭训,稍知书史。年十六,归叶氏。三十余年夫妇,恩爱甚笃。不意国变,夫子殉节,遗孤六人,茕茕在目。三十年间,丧夫丧子丧女,备尝人世之苦。惟诗词自娱,聊以遣怀。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鹂吹集》。他日身殁之后,是存是毁,悉听后人。”

    “三十年间,丧夫丧子丧女,备尝人世之苦”——三十年,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女儿,把人间所有的苦都尝了一遍。“惟诗词自娱,聊以遣怀”——只有诗词能让她开心一点,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痛苦。

    她的诗,写得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可正是这种“淡”,让人读来更加心酸。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