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埭的祖坟里,和她的丈夫叶绍袁合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着:“叶母沈氏宜修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鹂吹老人。”
九、身后
沈宜修死后,她的《鹂吹集》和《午梦堂集》流传了下来。
她的诗被收录在《明诗综》《明词综》《闺秀词钞》等书中。她的名字,被记载在《列朝诗集》《明史·艺文志》等书中,被后人铭记。
她的孩子们,也都留下了名字。叶纨纨的《愁言》,叶小纨的《鸳鸯梦》,叶小鸾的《返生香》,叶世佺的《百叶集》,都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作品。
她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亲人。可她从来没有被打倒过。她用诗,用词,用那些孩子们留下的文字,撑起了一片天。
她在《鹂吹集》中写过这样一句:
“莫问人间得与通。”
她不在乎人间的得与通,不在乎功名利禄,不在乎荣华富贵。她在乎的,只有那些孩子,那些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像一只黄鹂,在风雨中歌唱,在孤独中歌唱,在绝望中歌唱。她的歌声,飘了三百年,还在飘。
清代诗人王士禛在《池北偶谈》中评价沈宜修:“沈宛君诗,清丽婉转,有林下风。其《鹂吹》一集,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是的,她的诗,每一个字都是珍珠。那不是普通的珍珠,是泪珠凝成的珍珠,是血珠凝成的珍珠,是心珠凝成的珍珠。
十、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吴江叶家埭找到了一座破败的老宅。
宅子已经荒废了,屋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只有一间堂屋还在,虽然破旧,可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堂屋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午梦堂。”字迹已经模糊了,可还能辨认出来。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中年女子,穿着青布衫,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清秀,神情淡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走了,你们不要哭。
那是沈宜修的画像。
画像的旁边,有一行小字:“鹂吹老人自题。”
画像下面,写着两行诗:
“儿女灯前笑语同,诗书有味兴无穷。”
那是她写给孩子们的诗。她希望孩子们在灯前和她一起说笑,希望诗书有味,兴致无穷。她的孩子们,都做到了。他们的诗,有味;他们的兴致,无穷。可惜的是,他们中的好几个,都没有活到老。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沈宜修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儿女们长大,没有等到孙儿们成人,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三百年的雨,落在吴江的叶家埭上,落在午梦堂的瓦檐上,落在疏香阁窗前那株腊梅的残瓣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只黄鹂,在风雨中歌唱,在孤独中歌唱,在绝望中歌唱。她的歌声,飘了三百年,还在飘。
她在《鹂吹集》中写过这样一句:
“莫问人间得与通。”
她不在乎人间的得与通,不在乎功名利禄,不在乎荣华富贵。她在乎的,只有那些孩子,那些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二十三章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