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清。北京的风沙里,她穿着男装,腰佩短剑,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飞驰。日本人看到她,惊叹不已——“这个中国女人,真了不起!”她很喜欢别人说她“了不起”。不是因为她虚荣,而是因为她想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女人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革命,可以上战场,可以做任何男人能做的事。她做到了。她读了书,习了武,革了命,上了战场,做了任何男人能做的事。可她还是没有得到幸福。她的丈夫奕绘死了,死在她四十岁那年,死在王府的深院里,死在那一场她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里。她被赶出了王府,带着几个孩子,住在西城养马营的一间破屋里。她卖字为生,一个字卖一文钱。她卖了一辈子字,卖到眼睛都花了,卖到手都抖了,卖到再也写不动了。可她还在写。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就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她死了,死在那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不,北京没有江南的雨。北京有风沙,有雪,有冰,有霜,有那些她写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的词。她死了,可她的词还在。在《东海渔歌》里,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词的人心里,她还活着。活着,就能继续写。写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写那阵永远吹不完的风,写那场永远做不完的梦。
她们是吴藻。杭州的西湖边,她穿着男装,戴着方巾,腰佩短剑,在酒楼里与文人雅士们饮酒唱和。她笑着,闹着,唱着,舞着,笑得像一朵桃花,闹得像一阵春风,唱得像一只黄莺,舞得像一柄宝剑。可她心里是苦的。她苦了一辈子,苦到牙齿都酸了,苦到心都碎了,可她不说。她只是笑,只是闹,只是唱,只是舞。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哭;她怕一哭了,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后来嫁了人,嫁了一个商人,嫁了一个不懂诗、不懂词、不懂她的心的男人。她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词,他读不懂;她唱了一出又一出的戏,他听不懂;她哭了无数次,他看不见。她后来不哭了。她把自己关在香南雪北庐里,关在那盏孤灯下,关在那卷永远写不完的词稿中。她把那些词稿看了又看,改了又改,烧了又写,写了又烧。她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她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她是吴藻,字苹香,号玉岑子,一个会写词的女人。不是某氏,不是某人之妻,不是某人之母。是她自己。她死了,死在那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她死了,可她的词还在。在《花帘词》里,在《香南雪北词》里,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词的人心里,她还活着。活着,就能继续写。写那朵桃花,写那阵春风,写那只黄莺,写那柄宝剑。写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们是沈善宝。北京宣武门外的一条窄巷里,她坐在一间低矮的书房里,窗外是一株老槐树,雨水顺着槐叶滴下来,滴在窗台上,滴在她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她正在编一部书,一部关于女人的书,一部关于那些和她一样、被历史遗忘的女诗人的书。书的名字叫《名媛诗话》。她编了十年,编了二十年,编了一辈子。她编到手都肿了,编到眼睛都花了,编到头发都白了,编到再也编不动了。可她还在编。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就不知道那些名字还在不在了。名字在,她们就在。名字不在了,她们就真的死了。她不能让她们死。她要把她们的名字从故纸堆里捞出来,擦干净,放在书里,让她们活着。她做到了。《名媛诗话》里,有几百个名字。几百个,够了。几百个,够她活一辈子了。她死了,死在那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她死了,可她的书还在。在《名媛诗话》里,在每一个读到她的书的人心里,她还活着。活着,就能继续编。编那些名字,编那些诗,编那些被历史遗忘的魂。
她们是王端淑。绍兴山阴的老宅里,她坐在一间低矮的书房里,窗外是一株老梅树,雨水顺着梅枝滴下来,滴在窗台上,滴在她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她正在编一部书,一部关于女人的书,一部关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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