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里,开在那些怎么也躲不掉的摧折里。可她没有倒。她的诗,替她站着。站了一千年,还在站。
六、蔷薇
四月末的蔷薇,是江南最任性的花。它不挑地方,墙角、篱边、瓦盆里,随便一插就活,活了就疯长,长了就开花,开了就香得不管不顾。花是一簇一簇的,密密匝匝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踮着脚尖往外张望。颜色也多,白的,粉的,红的,黄的,紫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泼了一墙。它的香是甜的,是糯的,是软的,是钻进骨头缝里的,是让人走不动路的。可蔷薇的枝上有刺。你想摘它,它就要扎你。那些女诗人,也像蔷薇。看着柔弱,可骨子里有刺。你惹她,她扎你;你不惹她,她也扎你——不是扎别人,是扎自己。扎自己的心,扎自己的命,扎那些说不出口、写不出来、咽不下去的苦。扎着扎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只剩下写。写,是她唯一的出口。不写,她会疯的。
七、栀子花
五月的栀子花,开在端午前后。花瓣肥嘟嘟的,白得像宣纸,香得像一场梦。这香太浓了,浓得化不开,像小时候外婆打的蛋花汤,稠稠的,暖暖的,喝一口就熨帖到心里去。栀子花不挑地方,墙角、篱边、瓦盆里,随便一插就活,活了就疯长,长了就开花,开了就香得不管不顾。它不管你看不看它,不管你喜不喜欢,它就是要开,就是要香,就是要在这个溽热的季节里,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开一场轰轰烈烈的、不计后果的、像极了初恋的花。可五月的雨最是无情。方才还是大太阳,转眼就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栀子花瓣上,砸得花瓣黄了,蔫了,烂了,香气也被砸散了,散在雨水里,流进阴沟里,再也寻不见。那些女诗人,也像栀子花。开得轰轰烈烈,谢得无声无息。开的时候,没人看见;谢的时候,没人记得。只有雨,记得。雨打在她们的花瓣上,打在她们的诗稿上,打在她们再也看不见的远方。雨记得,就够了。
八、荷花
六月里,池塘的荷花开了。荷叶阔大,绿得像一把一把撑开的伞,雨打在上面,声音是闷的,钝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荷花从叶间冒出来,有的白,有的粉,有的红,有的开得正盛,有的已经落了,露出嫩黄的莲蓬。莲蓬上嵌着莲子,青青的,圆圆的,像一颗一颗的绿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荷花是六月的主角,是宋词里的常客,是周邦彦的“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是李清照的“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是柳永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可我最喜欢的,还是李商隐的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不是盛荷,是残荷;不是听风,是听雨。盛荷太热闹了,太张扬了,太像那些被历史记住了名字的女子了。残荷不一样。残荷是安静的,是隐忍的,是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完了、只剩下骨头、可骨头还在水面上立着的——像贺双卿,像沈善宝,像那些没有长卷的女诗人。她们没有盛放过吗?盛放过。只是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看见,可她们自己知道。自己知道,就够了。
九、石榴花
七月的石榴花红得不像话,红得像血,像火,像新嫁娘的红盖头,像五月五的雄黄酒。石榴花不美,没有蔷薇的娇媚,没有栀子花的清纯,没有荷花的端庄。它太烈了,太野了,太不管不顾了。它开在墙角,开在篱边,开在烈日下,开在暴雨中,开得满树通红,开得肆无忌惮,开得像秋瑾的那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秋瑾也是一朵石榴花,烈烈的,野野的,不管不顾的。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人忘记。她只怕自己活得不够烈,不够野,不够不管不顾。她活够了。她死了。死在她的三十三岁,死在绍兴轩亭口,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她死了,可她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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