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的机械师在陈兆海的示意下,关闭了连接模拟舱的通风管道。
舱内的含氧量开始缓慢下降。
同时,工人们在铁罐的底部生起了几个炭火炉。火焰烘烤着厚厚的钢板。
舱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二十度、三十度、四十度……
士兵们开始大量出汗。粗布军装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泥沙。
“班长……我喘不过气了……”一个年纪较小的士兵靠在舱壁上,大口地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恐慌。
“深呼吸!别乱动,越动越耗氧气!”带队的班长凭着经验大喊。
但这仅仅是生理考验的开始。
陈兆海挥了挥手。
几名工人推过来两台高压水泵。接上消防水管,对准铁罐的外壳。
高压水柱狠狠地冲击在两公分厚的钢板上。
“轰!轰!轰!”
对于被封闭在铁罐里的人来说,这种声音被放大了十倍。水流的冲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叠加,形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更可怕的是。
几个老资格的兵工厂锻工,拿着沉重的大铁锤,开始毫无规律地敲击铁罐的外部。
“当!当!当!”
这种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模拟着潜艇在深海潜航时,巨大的水压挤压耐压壳体所发出的濒临极限的断裂声。
黑暗、高温、缺氧、震耳欲聋的噪音,以及那随时可能被压碎的心理暗示。
这是一种剥夺了人类所有安全感的极限折磨。
幽闭恐惧症在黑暗中开始蔓延。
赵水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黑暗中,他不知道身边站着谁,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放我出去!我不干了!让我出去!”
一个士兵终于崩溃了。他失去理智地用拳头砸着冰冷的舱壁,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恐惧是会传染的。狭小的空间里,骚动开始扩大。
外部的陈兆海看了看时间。
“才四十分钟。”陈兆海摇了摇头,向机械师示意。
排气阀打开,新鲜空气涌入。水密门被重重地推开。
外面的光亮刺痛了舱内士兵的眼睛。
他们像是在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那个崩溃的士兵瘫倒在门口,大口地呕吐着。
“刚才喊出来的,砸门的。出列。你们被淘汰了。回原部队报道。”陈兆海冷酷地宣布。
第一次测试,五十个人里,淘汰了十五个。
留下来的三十五个人,包括赵水根,默默地走到一旁,接过后勤人员递过来的淡盐水,大口灌下去。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种让人心悸的沉寂。
但这只是训练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间废弃的厂房变成了这些旱地水手的人间地狱。
温度测试、缺氧测试只是基础。
陈兆海要求他们戴着眼罩,在完全黑暗、内部灌入刺鼻烟雾的模拟舱内,依靠记忆和触摸,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指定的阀门并完成开关操作。
失败的,全组一起在高温舱内多待一个小时。
每天都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而崩溃退出。
但依然有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赵水根的双手在无数次的盲摸管线中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在黑暗中听着铁锤敲击声入睡的荒诞感觉。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心不乱,那个铁皮罐子就压不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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