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那可是钢筋水泥,炸断了十天半个月能修好就算快的了。”
老李掏出旱烟袋点上,“政务院既然敢把这新闻登出来,就说明他们心里有底。咱们操心那个干啥,赶紧回家吃饭。”
平民的自信来源于日常生活中那些随处可见的工业产物。当市场上的面粉价格一分没涨,当供销社货架上的火柴和肥皂充足供应时,老百姓就不会相信天会塌下来。
而在西京政务院交通总署内。
李仪祉并没有像德国人想象的那样焦头烂额。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各地传回来的损毁报告,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依次勾画。
“双沟桥。路基塌陷三百米,一号桥墩断裂。”
“通知洛阳抢修中心。启动夜间标准抢修作业。”
“出动三号特种工程列车。携带二十车皮速凝特种水泥和五十套十米标准预制轨排。”
“天黑前进场。明天清晨六点前,双沟桥路段恢复单线通车能力。”
李仪祉的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讨论修复方案,也没有动员大会。因为这一切,在工程兵操典中,早已经被演练过无数次。
傍晚七点。
太阳落山,华北平原迎来了黑夜。
日军轰炸机群早已经返回了基地。天空中恢复了平静。
双沟铁路桥遗址。
被炸毁的路段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
晚上八点整。
从北方的夜色中,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厚重的机械轰鸣声。
两道带有防空遮罩的微弱光束划破黑暗。一列外形奇特的火车缓缓驶近被炸断的区域。
这列火车没有普通客车或者货车的车厢。
机车后方挂载的,是三台巨大的蒸汽轨道起重机。起重机的吊臂粗壮,固定在经过特殊加固的多轴平板车上。
再往后,是几十节敞篷车厢和几节封闭的罐车。
列车在断轨处三十米外停稳。
没有人大声喧哗。
五百多名穿着带有反光条工作服的西北铁道兵从后面的宿营车厢里鱼贯而出。他们手里拿着撬棍、气割焊枪和各种工具。
现场没有架设高亮度探照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日军夜间侦察机,所有的照明都使用了定向的微光手电和矿灯。
一名工程营长走到那个直径十米的巨大弹坑前,用手电筒照了照坑底。
“一连负责清理扭曲钢轨。二连准备回填材料。三连去桥墩那边架设脚手架。”营长下达指令。
抢修工作立刻在微光中展开。
几名带着护目镜的工人点燃气割枪。幽蓝色的火焰在黑夜中亮起,迅速将那些被炸得扭曲变形、纠缠在一起的废旧钢轨切断。
蒸汽轨道起重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吊臂伸出,将切断的废钢轨和破碎的枕木直接吊起,扔到铁路路基下方。
清理工作只用了半个小时。
接下来,是填平那个深达四米的弹坑。
按照德国工程师汉斯的经验,这需要用卡车运来大量的泥土,然后用压路机一层一层地碾压夯实。但在战地抢修中,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铁道兵们打开了列车后方挂载的几节敞篷车厢。
里面装的不是泥土,而是成车成车经过粉碎、大小均匀的矿渣和碎石。
起重机吊起一种特制的翻斗漏斗,将成吨的碎石直接倾倒进弹坑里。
几台小型的汽油动力平板夯实机被吊下车,工人们推着夯实机,在碎石堆上快速平移,发出“砰砰”的夯击声。
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巨大的弹坑被碎石填平至路基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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