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个出铁口,用泥封着。沈墨已经拿起铁钎,对准出铁口的泥封。
“开吗?”沈墨回头问,声音在颤抖。
周胤深吸一口气。
空气灼热,吸进肺里像烧着了一样。木炭燃烧的噼啪声,鼓风囊的噗噗声,工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耳边轰鸣。
“开。”他说。
沈墨用力一捅。
泥封破了。
一股赤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黏稠的、很快就凝固的糊状物,而是真正的铁水——赤红,明亮,像熔化的太阳。它从出铁口流出,沿着预先挖好的砂槽流淌,发出嘶嘶的声音,腾起白色的蒸汽。
铁水!
第一炉铁水!
沈墨的手在抖,铁钎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那流动的红色,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踩鼓风囊的汉子忘了踩踏,皮囊瘪下去。采矿石的矿工扔下箩筐,跑过来看。伐木场那边的人也过来了,挤在工坊区外围,踮着脚,伸长脖子。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道红色。
它在砂槽里流淌,像一条赤色的河。热气蒸腾,扭曲了空气,让铁水看起来像在跳动,在呼吸。砂槽的尽头是一个砂模,沈墨按照周胤的要求,提前做好的——那是几件工具的模型: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一把锤子。
铁水流进砂模。
嘶嘶声更响了。白烟冒起,带着焦糊的味道。砂模被烧得发红,表面的砂粒开始熔化,结成玻璃状的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铁水在流,在冷却,在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短。铁水不再流动,砂槽里留下一道黑色的、崎岖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砂模还在冒烟,但已经不再发红。
沈墨走过去,用铁钎敲了敲砂模。
铛。
清脆的金属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铁钎撬开砂模。砂壳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三件铁器,还带着暗红色,但已经凝固成形。锄头的刃口,铁锹的铲面,锤子的头,虽然粗糙,虽然表面有砂眼和气孔,但那是铁。
真正的铁。
沈墨拿起那把锄头。
很沉。他用手摸了摸刃口,粗糙,但能感觉到金属的质感。他举起锄头,对着阳光看。铁器表面泛着暗青色的光泽,那是铁特有的颜色。
“成了……”他喃喃道,“成了……”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看向周胤,眼眶红了。
“殿下!成了!铁水!真正的铁水!”
周胤走过去,接过那把锄头。
确实很沉。刃口不平,有缺口,杂质很多,敲一敲声音发闷,不是好铁的声音。但它是铁,是从矿石里炼出来的铁水浇铸的铁。
从零到一的突破。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工人。
那些汉子,那些学徒,那些矿工,那些伐木工。他们脸上沾着黑灰,衣服被汗水浸透,手上满是老茧和伤口。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所有人,”周胤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参与建炉的,采矿石的,烧炭的,鼓风的,看火的——每人赏粮一石,钱五百文。沈墨先生,赏粮五石,钱五贯。”
寂静。
然后,爆发出欢呼。
“殿下万岁!”
“有铁了!我们有铁了!”
“能打兵器了!能打农具了!”
欢呼声震天响。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抹眼泪。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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