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道,“他这次派先锋,是想试探,也想抢个先手。没想到碰了钉子。接下来,他要么调集大军强攻,要么……暂时观望,等别人先动手。”
“别人?”
“北荒那块地,盯着的人可不止高焕一个。”周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草原上的狼,帝都里的某些人,甚至……南边的楚国,东边的海岛,谁不想在帝国崩解前,多捞一块肉?”
陈观恍然:“殿下是说,我们可以……”
“坐山观虎斗。”周骁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王府的后花园,夜色中,亭台楼阁的轮廓依稀可见,池塘里倒映着点点星光。远处,永昌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落地,璀璨辉煌。这里是帝国的中心,权力的巅峰。
而他,是距离那个巅峰最近的人之一。
绝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给河东侯去信。”周骁背对着陈观,声音平静无波,“语气客气些,就说本王听闻他出兵北荒,甚是关切。北荒乃帝国疆土,七弟虽被废黜,亦是皇子,高侯爷用兵还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陈观愣了一下:“殿下,这是……劝和?”
“是安抚,也是警告。”周骁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明暗不定,“告诉他,北荒的事,帝都看着呢。让他别急着吃独食,将来若真拿下北荒,利益……可以分。”
陈观心头一震。
这是明摆着告诉高焕: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拦你,但好处要有我一份。同时,也是暗示高焕,北荒背后可能有帝都的势力在观望,让他别乱来。
高明。
既敲打了高焕,又给了他继续动手的借口,还把北荒的水搅得更浑。
“另外,”周骁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让我们在北荒的人,动起来。查清楚几件事:第一,燕青的底细,他和周胤到底什么关系,铁血卫的事还有没有隐情。第二,那些‘奇技淫巧’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背后提供技术,工坊里到底在造什么。第三,周胤身边还有哪些人,陆文渊……我记得是哪个寒门出身的士子?”
“是,陆文渊,原籍江南,家道中落,科举不第,游历至北荒,被周胤收留。”
“寒门士子,最容易收买,也最容易……控制。”周骁的手指划过绢帛上的某个名字,“想办法接触他,试探他。如果能为我所用,最好。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属下明白。”陈观躬身。
周骁挥了挥手。
陈观会意,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周骁独自坐在书案后。
他再次拿起那枚羊脂玉佩,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北荒……周胤……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皇宫的御花园里,那个瘦弱安静的七弟,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那时候,谁也没把这个体弱多病、母亲早逝、毫无背景的皇子放在眼里。包括他。
可是现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弟弟,却在帝国最北端的绝地里,生生扛住了一波攻击,还弄出了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是运气吗?
或许有。
但周骁不信运气。
他信的是实力,是谋划,是隐藏在表象下的暗流。
“老七啊老七,”周骁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在那绝地里苟延残喘,还是……想当一颗钉子,钉在帝国的北疆,等着有朝一日,被人拔出来,或者……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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